“韶哥儿病了,你去求求父亲,接他去医堂”
还没等她说完,菊香毫不留情地截断了她的话:
“主子,侯爷这会可顾不上这些,您还是等二小姐礼成再说罢。”
说完,菊香便拢上了房门,扭着腰回去找自己的情夫。
唐婴宁看着床榻上躺着不动弹的弟弟,一咬牙撑着身子起来,将他背起来往外走。
她一推开门,风雪便鱼贯而入,吹得她几乎要摔倒在地。
可她还不能倒下,她背上还有弟弟要凭着她活下去。
唐婴宁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外面走。
她自己还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地呢喃着哄他:
“韶哥儿乖,姐带你去医堂”
她身上就一身单薄的素衣,唯一的斗篷裹在了唐婴韶身上。
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刮过来,她不住地打颤,几乎走不稳路。
到最后,再凌冽的风刮在她身上似乎都没了知觉,她只知道一步一步往前走,不断地念着“韶哥儿”。
整个唐门就像是陷入死寂了一般,一路上也见不到人。
可是越往前院走,越能听见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
满眼的大红色和嘈杂声唐婴宁的神识逐渐清醒,她大喘着气,背着肩上的小孩不顾一切地冲进人群里。
没人能想到昨天还垂危的她能跑到前院来,等到想拦下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踉踉跄跄地阻断了新人出府的路。那一身素白的孝服,在这喜庆的场合里显得格外扎眼。
金氏一眼看见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尖锐的声音立刻喊了起来:
“谁让她来的,快拉下去!”
丫鬟们这才纷纷涌了上来,死拽着唐婴宁要把她拖下去。
挣扎的过程中,唐婴韶从她肩上摔了下去,栽到了地上。
唐婴宁不顾一切地挣开她们的手,跪在地上将他轻轻抱起来,踉踉跄跄地往主堂里走去。
丫鬟们还想再拦,可是已经迟了。
恰逢新人牵着红绸从里面走出来,荆楚昭一眼便看见了形容憔悴的唐婴宁,他明显凝滞了片刻。
紧接着,他不容丝毫分辩地将身边那人的盖头一把扯了下来。
唐婉娇一张精致的脸蛋丝毫没有掩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举众哗然。
也不知这些贵族们惊讶的是荆楚昭掀盖头的鲁莽,还是唐门敢偷换圣上赐婚的胆子。
宾客们都朝着他们指指点点地,脸上或是嘲讽,或是阴晴不定,似乎一眼便能预料到明日坊间的谈资。
荆楚昭将红绸一把甩过去,恰巧砸在唐婉娇的脸上。而后他大步疾走到唐婴宁身边去,想要扶着她起来。
可是唐婴宁却没有理会他,只是固执地抱着弟弟,一步一步走到大堂里,跪到上位坐着的那人面前去。
她小心翼翼地环着唐婴韶的小身体,腾出一只手去抓着那人的衣袍。
她整个人都冒着虚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仍然咬着牙低低念出几个字:
“父亲,救韶哥儿,求你。”
说完,一口鲜血从她胸腔之中喷涌而出,斑斑驳驳溅了一地。
她眼前一黑,径直栽倒在地上,眼前一闪而过那人无情而冰冷的眼眸。
耳边不知是谁大声尖叫了一声:“瘟疫!!是瘟疫!”
又不知是谁把她抱在怀里,唤她婴宁。
她的身子也渐渐软了下来,一切病痛带来的苦楚似乎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自始至终她还握着弟弟的手,心里念着:
“韶哥儿,不怕,姐姐陪你。”
不管什么声音都慢慢散去了,渐渐地连痛楚都感觉不到,像是抽丝剥茧一般,她仿佛渐渐地从这世上抽离。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唐婴宁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飘在半空之中。
唐门还如同她死前的那个样子,遍地大雪覆了红绸。
那该是她的大婚礼,却成了一场血色葬礼。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