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地想起那日初见杨晧的时候,他那一身绿油油的嘲风华服,倒是让人看一眼便再也忘不掉。
一遇见他,方才在莲华雅阁当中那略有些压抑的心情便陡然舒展开来:
“殿下还未回府,可是要在梨园过夜?”
杨晧连连摆手,脸上略有些窘迫:
“李恪说的话都算不得真,我住在梨园并不是为了找姑娘。”
见唐婴宁脸上的笑容逐渐凝滞,杨晧脸红的已经能滴下血来:
“更不是为了找小厮,我不是断袖。
我来梨园是为了休养的。”
唐婴宁微微撇开脸去,脸上亦是一片滚烫:
“殿下自便。
夜深露重,唐门家规甚严,请恕臣女告退。”
她正欲拂袖离去的时候,却感觉鬓间有什么东西轻轻划过。她回头一看,只见杨晧手中轻轻握着方才莲华给她戴上的那朵杜鹃花。
他看着手心里那朵娇弱的花儿,皱着眉头说:
“这是谁给你戴的?这花寓意可不好。”
唐婴宁又想起莲华唱的那出杜鹃血来,心下也想着那杜鹃花总归不算什么好花,便也没在意:
“方才一位友人所赠,若是三殿下喜欢便拿回去罢。”
说着,转身便准备离开,却感觉手腕一紧,瞬时便跌入一个怀抱当中。
抬头一看,杨晧一手拥着她,一手里又拈着什么东西给她别在耳后。
冰冰凉凉的触感,唯他的手是温热的。
唐婴宁还没回过神来的功夫,杨晧手上的动作便已经停了,环着她腰的手也轻轻放开。只见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得露出那颗深藏不露的虎牙来:
“恩,柳叶好。柳叶辟邪,走路不撞鬼。”
她一惊,轻轻抚上耳畔,果然摸到一根柔软的嫩芽上结出的两片柳叶。
虽则前面只见过一个莲华,但唐婴宁猜测,这天下的男子应当是少有给女子插一簇柳叶的。
只是看着他笑得一脸单纯的模样,唐婴宁不忍心破坏他美好的祝愿,只微微福了福身:
“多谢殿下相赠,臣女告退。”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府吗?”
唐婴宁头也没回:
“多谢殿下,车马侍女就在外面等。”
她继续往外走,杨晧的声音远了些但仍然清晰可见:
“我明日便去药局,切莫忘了!”
“唐门恭候大驾光临。”
离得足够远了,杨晧终于没再扯着嗓子喊,而是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用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浅笑着念了一句:
“夜安,婴宁。”
出了梨园,唐婴宁一眼便瞧见了在外面焦急等待的柳白,心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柳白迎上来,她的身子便立刻软绵绵地靠在她柳白肩上,像是累极了的模样。
柳白急忙将她扶上马车,让她倚着软垫斜斜躺了下来:
“大小姐进去大半天了,也不带着奴婢。
奴婢在外面瞧着便害怕,那梨园是什么地方”
唐婴宁安慰道:
“无妨,梨园到底也算是守规矩的,我进去不会有事。”
“天色这样晚了,老太太约莫着该着急了。”
唐婴宁想起今日在梨园的遭遇,连忙嘱咐道:
“回去切莫忘了,千万要守好了这件事,切莫让其他人知道了我今日来了这儿。
就说是去城西的崇安寺祈福了。”
柳白忙不迭地点头道:
“大小姐放心,奴婢明白。”
嘱咐了她一遍之后,唐婴宁这才放下心来,靠在软垫上睡了过去。
到了唐门已是深夜,唐婴宁下了轿子便瞧见赵姨娘打着灯笼等她,心下不由地一暖。
她笑语吟吟地迎上去,却瞧见赵姨娘眼眶泛红。
看见她平安归来,赵姨娘埋怨似地拍着她的手背,眼泪一连串地往下掉: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唐婴宁连忙搀扶着她,慢慢地一边往回走一边软声问道:
“姨娘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