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翻开的时候,唐婴宁感慨良多。
或许是两世重头来过,这书里的内容却仍然是旧时的模样,让她也不由地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
她的脑海中甚至涌出了许多破碎的片段,来自很久以前。同样也是夜里昏黄的灯火下,她父亲抱她在膝上,一字一句地叫她读着黄帝内经上的大字。
虽然父亲年轻时的容颜记不清了,但总归不是现在这样阴戾冷漠的模样。
这一夜,唐婴宁彻夜未眠,将那本黄帝内经看了一半,累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晨曦初露,晨起给病患熬药的柳白瞧见唐婴宁房中灯还亮着,这才进来瞧见她睡熟的样子,忙不迭地将她唤醒了,唯恐她着了凉气。
唐婴宁正做着关于黄帝内经的梦,梦里也是书里的大字漂浮在半空里,四处都是。她此时还徜徉在梦里,却冷不丁被柳白给唤醒了。
柳白见她眼中的疲惫,担忧地劝道:
“大小姐都看了一夜,也该歇歇。”
唐婴宁轻轻摇了摇头,缓声道:
“倒是不觉得累。
柳白,小厨房里应当还有些吃食,你去给我蒸碗鸡蛋羹好不好?”
柳白无奈,只好点头应了,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屋子,去给她做鸡蛋羹。
唐婴宁将书案上平铺的黄帝内经又翻了一页,这才读到《灵枢》卷五,寒热病第二十一处。
随着纸张轻轻翻过去,她一双眸子盯在书页上没动。
因为从这一页开始,书页侧面竟多了许多密密麻麻的批注!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花眼,又细细地研读起了那些批注。
正是因为有了那些批注的帮忙,剩下的部分唐婴宁只花了两个时辰便读完了。
通篇的黄帝内经读完,她只觉得精神抖擞。她整理了一遍自己的思绪,又借助着前世记忆一连写下了数篇方子。
写完了方子,唐婴宁这才泛起了嘀咕。这书多年无人阅览,究竟是谁留下的这些珍贵且颇有见解的批注?
她想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可惜了柳白的蒸蛋,硬生生给放凉了、又上蒸笼加热、又放凉了,柳白端着碗来来回回地从小厨房到她的书案前跑了了好几次,可那鸡蛋羹还是没得到唐婴宁的青睐。
到最后那金黄灿灿的鸡蛋羹,硬是被她给搁成了一片干瘪如同蜂窝般的模样。
一直快到午时,柳白和芒青进来给她送午膳,唐婴宁才从桌案上抬起头来。
只见芒青手中还捧着个神秘的小盒子,只一眼她便知道是什么东西。
唐婴宁站起身来,因为好几个时辰未进食,忽地眼前一阵眩晕,只好撑着桌案才缓过劲儿来。
柳白立刻便赶过来搀扶她,担忧道:
“大小姐这么久不进食,可不得犯晕么?
来,先吃点心垫一垫。”
唐婴宁轻轻摇了摇头,一双眼睛轻飘飘地瞥向芒青手里的小盒子。
柳白连忙解释道:
“这是忠肃侯府送来的,说是侯爷专程从江南带回来的稀罕物件儿,姐儿要不要打开看看?”
唐婴宁撇过脸去,坐到了摆满了膳食的餐桌前,准备起筷吃饭:
“扔了。”
芒青一愣,以为她大半夜没睡闹脾气,连忙道:
“方才那送礼物的侍卫还可以叮嘱奴婢,说是侯爷吩咐务必要送给小姐的”
唐婴宁旁的一概不动,只捡了那碗早上剩下的鸡蛋羹,慢慢咽了一两口,脸上这才露出些许满足来。
只见她一勺接一勺地连着吃了两三口,这才用帕子擦净了嘴角,轻描淡写道:
“那里面装的不过是一柄碧玉簪子。
你们若是得空,且去荔香园瞧瞧,看看是不是有人配着一样的簪子。”
听了她的话,芒青这便打开盒子来看了一眼,果然是柄通透水亮的碧玉簪子。
可是这丫头倒也是爱钻牛角尖的,非要奔去荔香园去看个究竟。
还没半个时辰,芒青便一个人气冲冲地回来了。
刚进椿黎园,小丫头便愤愤不平地嚷道:
“凭二小姐算是谁,荆侯爷怎么还给她买了一样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