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经过鼓楼街的时候,唐婴宁掀开帘子往外面看了两眼,却发现官家医棚仍然被病患塞得满满,可见瘟疫并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她不经意咬了咬唇,心中的感觉愈发不好。可是眼下她身边没有说话的人,她也只好默默忍耐着,煎熬地等待着。
谁知马车还没到观音庙便让人拦了下来。
拦下他们的是几个模样凶神恶煞的衙役,在瞧清楚马车是长公主府的之后,这才变得毕恭毕敬了起来,隔着轿帘向唐婴宁禀道:
“贵人可是要去观音庙?”
唐婴宁将帘子掀起来,望着前面一群衙役正从庙里往外抬人,心中暗道一句不好,急忙回道:
“观音庙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衙役见唐婴宁风采卓然,想来是世族千金,于是连忙躬身道:
“贵人今天可来的不巧。
这观音庙藏污纳垢,已经被大理寺查封了。
这院里的住持和姑子已全被大理寺收监待审,您今日恐怕是进不去咧”
唐婴宁猛然一惊,望着寺院的方向问:
“那方大夫呢?”
那衙役摸不着头脑,问了身边的同伴才回话道:
“贵人是说那个江湖庸医?他呀,因为乱开方子,也让抓起来了。
搞不好是重罪,贵人可别跟他有什么牵扯。”
唐婴宁单薄的身子摇晃了片刻,险些失神跌坐在原地。
看见那些衙役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搬运着病患,有些甚至为了省力气,竟拖着病患的两条腿往外拉扯。那些病体孱弱的病患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毫无尊严地让人拉扯着往外走。
唐婴宁不忍,急忙问道:
“那这些病患呢,大理寺是如何处理的?”
说这话的时候,恰逢有人正抬着一个病患从马车旁边走过去,那衙役立刻揪起自己的衣领挡住口鼻,颇为嫌弃地扫了一眼,转过身来回道:
“这些人已经病入膏肓,全都要被丢进城外的除疫馆去。
贵人关心这些做什么,还是快些回去的好。”
唐婴宁语塞,心中不由地生出一分寒冰彻骨的意味,忍不住质问道:
“我听闻方大夫经手的三成病患已经开始好转,难道他们也该去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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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衙役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回道:
“这观音庙容纳的本身就是些下贱贫民,病得又重,医棚里的太医大夫们不愿诊治,也只能丢进除疫馆之中。”
唐婴宁抖着手,彻头彻尾地生出了冰凉。
她第一次恨自己力弱,没办法保全方大夫,更没办法保全这些无辜的病患。
可是直到昨日入宫的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那药方的确如同皇后娘娘所说的受到了朝廷的重视,于危难之中拯救了大孟。
这短短一夜之间,难道是又出了什么差错,导致整个观音庙里的人全都被下狱了?
眼见着自己无力改变眼前的局面,唐婴宁只能闷声示意马夫返程,自己也退回车里默默沉思着。
也不知走到了何处,只听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丝竹之声。
这里与观音庙只不过一街之隔,却分明没有那里的沉闷压抑,反倒像是两个世界一般。
唐婴宁掀开轿帘,眼见着朱红色的院墙,便知道又到了梨园。
恰逢此时,一个身形纤长的人影出现在她的视线当中。
只见莲华拦下了她的马车,一张干净清俊的脸上并没有分毫笑意,可尤让人觉得清风拂面,不由地心驰神往。
只听他温和出声道:
“雅阁晾好了新茶,小贵人可否赏脸移步一品?”
说完,他步态轻盈地走到轿帘之下,凑近她低声道:
“或许莲华可以解开小姐心中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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