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婴宁一愣,随即无奈一笑:
“方大夫说的这句话,倒和长公主说的相差无几。”
没想到方大夫却闻言一滞,喃喃道:
“这么多年了,她倒还记得。”
“什么?”
方大夫回过神来,笑道:
“无事。只是无端想起一些陈年旧事罢了。
丫头,虽然我不能将心中的猜测告知与你,但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无论当年的真相是什么,你要记着,你父亲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他不曾辜负过任何人…除了你之外。
不过,倘若他还在一定会格外疼惜你。”
听着他的话,唐婴宁不由自主地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从灵隐院走出来之后,唐婴宁迈过高高的门槛的时候,脚下不由地一软,险些栽倒。
好在杨晧及时将她扶住,揽着她的肩膀慢慢往外走。
她不说话,杨晧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
唐婴宁神情有些恍惚,忽地开口道:
“你说,思念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该是怎样一种感觉?”
杨晧仔细想了想,低头看着她,不易察觉地轻叹了一声。
“傻丫头,那就是你现在的感觉。”
唐婴宁感觉眼前浮起一层水雾,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把,低头茫然地看着指尖晶莹的泪珠。
“可是,我从没见过他的音容笑貌。思念从何而起?”
杨晧轻轻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珠:
“从心里啊。”
唐婴宁忽地想起那本陪伴自己许多个日夜的《黄帝内经》,想起扉页那些通俗易懂的批注,想起自己天生对行医治病的向往
她忽地明白过来,原来父亲缺席她人生的那十五年里,都在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她身边。
昔日在那些批注当中她参不透的东西,早已经渗入了她的骨血之中。
想到这儿,她突然抬起头来,神色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杨晧,陪我回一趟唐门。”
“确定吗?”
唐婴宁朝他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该到了清算的时候。”
回到阔别多日的唐门,唐婴宁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或许她从前还对这里带着些许留恋,如今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勇气告别过去的一切。
门口的侍卫看见杨晧,仍然忍不住地心悸,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道:
“参见齐王殿下。
见过大小姐。请容小的进去通报一声,才能放殿下入府。”
杨晧颇为豪气地一摆手,吓得那侍卫退了三步。
“不必通报,我并不准备进去。”
说完,他凑近唐婴宁低声道:
“我就在这里等你,进去以后别怕,他不敢拿你怎样。”
唐婴宁点了点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来,这才走进了唐门之中。
见府中鲜少有人,唐婴宁这才想起来,今日是祖父的生辰,一家人恐怕都在宗祠祭扫。
于是她一个人穿过几处院落,来到了家族祠堂之中。
今日不只是他们一家,还有唐氏众位亲族也都在此处。
此时已经礼成,众人此时都在院中交谈,却冷不丁瞧见唐婴宁进来,瞬间便全都噤声不语。
从她走进院子开始,众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在她身上,一直到她走进祠堂之中。
为首祭拜的是唐老太太、唐昭昱和几位唐氏长老。
唐婴宁走到他们身后,也并未寻一个软垫,而是直接跪在地上,规矩地叩首行礼。
唐昭昱转头看见她,冷冷出声道:
“你这个孽障,还回唐门做什么!?”
唐婴宁抬起头来。只见她目光如炬,神情不卑不亢地直视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我来问问您,我的生身父亲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