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这些,她迅速搬起卫封的玺印,如盖她父皇的玺印那般,十分娴熟地加上印章,将通关文牒藏入了背后寝衣中,长发如瀑倾泻,她再坐了半刻钟便回了央华宫藏好。
……
算准了时间,庄妍音在翌日出宫去找厉秀莹。
怀柏带着二十禁卫对她寸步不离。
厉秀莹见到庄妍音很是高兴,顾景安找了个有趣的戏班子,这几日顾府都在唱戏,她忙拉着庄妍音看戏。
顾府下人恭敬递上水果,香螺接过,跪在庄妍音脚边奉
上果盘。
庄妍音摘下面纱,笑睨着戏台上的好戏,捻起果肉细嚼慢咽。吃到一半似乎才注意香螺跪着,温声道:“天凉,地上水汽重,快起来吧。”
厉秀莹有些好奇她身后的禁卫:“皇上这般担心你,派了这么多人保护你啊?”
庄妍音笑着:“是啊。”
戏台谢幕,庄妍音戴上面纱,同厉秀莹说时间不早该要回宫了。
康礼扶着庄妍音起身,一旁家丁搬开挡路的椅子,无意打掉了康礼的拂尘,忙恭敬拾起,连声赔礼。
康礼接过拂尘,扶庄妍音上了马车。
顾家人跪在府门口,目送马车走远才回府。
庄妍音回到央华宫后,康礼连忙从琵琶袖中拿出纸条递给她。
庄妍音看后莞尔笑起。
……
她出宫后的一切怀柏都去丙坤殿如实禀报给卫封。
一字不差,说完后道:“顾府少夫人问起,公主也不曾对皇上有过怨言。”
卫封淡淡“嗯”了一声,怀柏躬身退下。
庄妍音翌日又去了顾府听戏,只是回来后情绪低落,并不开心。
卫封又听怀柏禀完这些,合上几份文书,交代福轲送去各署,起身去央华宫。
庄妍音正在庭中荡秋千,庭风本就凉,她明明都已瑟瑟发抖,仍是不愿回房。
香螺见到卫封来,忙躬身朝他行礼。
“公主在顾府接到一封信后便未再看戏,回宫后一直坐在庭中,奴婢说风太凉,公主也不曾回应奴婢,情绪低落。”
卫封知道她看了什么信,他也收到了。
那秋千渐渐停下,他掌住了晃动的秋千绳,倾身将庄妍音护在怀里。
“风凉,回宫去吧。”
庄妍音目光黯然失落:“我在宫外接到阿眉的信,她说初九伤势重,在半途便昏迷不醒,一直发热。”
卫封颔首:“我也知晓了,卫夷先回了宫来,已将他与陈眉安顿在驿馆,我派了御医前去,会医治好他。”
“可高热不退,他如此抵挡得住?”庄妍音双目酸胀,忍着眼眶里的泪意,“我那日把禁卫丢出去说的是气话,我让初九与阿眉不要回来了说的也是气话,初九跟了我这么久
,如卫云大哥与卫夷大哥一般,是我的心腹,我不希望他有事。”
“别担心,我会医治好他。”卫封将庄妍音揽入怀中,宽袖护在她肩头,“回屋去,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庄妍音不解地昂起脸。
回到内殿后卫封才道:“沛申传回信,大周各项政法落定,改革初步启用,旧弊沉疴已除,你可以不必再为你父皇与大周操心。还有……”他微微停顿。
“还有什么啊?”
卫封弯了弯唇,故意想让她猜。
庄妍音便冷了脸,对镜卸下发间珠翠,不再理他。
卫封失笑,弯腰凝望镜中的美人,为她取下玉花珥铛:“你们回周途中遇到的农女,是柳心茹的妹妹。”
庄妍音一时愣住。
徐沛申在信上说,柳心茹凭着刘喜脖颈佩戴的银锁认出了刘喜来。
那银锁是柳父为姐妹俩打的长命锁,一面铸有日月,一面是长命百岁的字样。刘喜拿的便是月形锁,只此一个,绝无差错。且她脚底存黑痣,与柳母信中所言的一模一样。又加刘喜对幼年还有印象,她的确是真正的柳心柔。
刘喜的记忆很模糊,她只记得幼年时母亲的怀抱很温暖,后来却变得冰冷凶狠。她的银锁被隔壁阿婆藏在家中,村中所有人都知道她“双亲”作恶,唯有阿婆那时候将她的银锁藏着,也是在长大些后才悄悄还给了她,到她养父母死后才告诉她她的身世。村中所知皆是她曾被抱错,亲生母亲温柔知礼,千辛万苦将她接了回去。后来她与母亲回乡与父亲团聚,途径刘家村遭遇意外,母亲死前委托养父母送她回老家与柳父相认。刘家便悄悄换成了自己的女儿,那时候村长见刘母领着假千金出村,苦心劝她莫要作恶,但刘家不听。
村中安宁多年,又闭塞偏僻,没有人愿意报官。也是在柳父与柳心茹认出她后,徐沛申才派了当地县令亲自彻查,查出了当年的真相。
刘喜与柳父相认,已改了名字,如今成为真正的柳心柔,先回乡认祖了。
庄妍音听完还有些恍惚:“这比阿秀姐姐府中唱的戏都还精彩啊。”
“沛申在信中提到柳氏很感谢
你,是你苦心劝她同你们回京,你不高兴?”
“高兴啊。”
“那小卫为何不笑?”卫封附在她耳鬓间,凝望镜中的人。
“一边说话,气吹得我耳朵痒。”庄妍音嫌弃地扭过头。
她担心着初九的伤势,也并不怎么待见卫封,卫封不懂哄女孩子开心,有些苦恼。
他问:“那如何才能让你笑一笑?”
庄妍音捧着大齐地质的一本书籍,漫不经心道:“去向阿秀姐姐请教吧,我喜欢她家的戏。”
翌日,卫封真的将戏班子请到了皇宫里。
他难得有时间看戏,撇下了政务,陪庄妍音坐在台下。她一面吃着花生枣果儿,一面欢心大笑。
卫封莞尔,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一笑倾城而百媚生。
只是庄妍音看到最后无声淌泪,庭风吹迷了她的眼,她用帕拭泪,久久不曾止住。
台上戏腔唱道:“雨打的鸳鸯,琵琶哀切声声似云音儿泣,可等到山盟海誓、碧海竭空,不见归人六郎。”
卫封不曾看戏,询问身后青宜:“唱的什么?”
“回皇上,是一对有情人云音与六郎如棒打的鸳鸯,被恶人拆散,天人永隔。”
卫封皱起眉,若早知这戏这么好哭,他怎么会让戏班子随便唱。
他叫停了戏,下令换一出喜乐些的戏。侧首为庄妍音擦掉眼泪:“不过是戏罢了,皆为杜撰,别哭。”
“哥哥。”庄妍音昂起泪眼,有些迷茫。
这是他们争吵以来她第一次叫他哥哥,卫封忙应着。
她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小鼻音:“我会是云音,你会是六郎吗?”
卫封皱起眉。
“你回答我呀。”
“方才我在看你,不曾看戏,戏讲的什么?”
“云音深爱六郎,六郎也爱云音。后来云音被害,抑郁成疾,六郎跪行长岭一千九百梯向她祈福求药。可云音以为坏人说的她的六郎是娶了旁人,不会再回来了,她长望空空庭院咽了气,化作一只孤独的鸳鸟。而六郎终身未娶,以为她病愈生气远行,一只都在等她……”
“不会。”卫封当即肯定道,“你不会是云音,我不会让你生病,也不会让你被
人所害。我更不会是那戏中六郎,只等在原地不去查明真相。”
庄妍音眨了眨湿润的睫毛,泪水在眨眼间清澈掉落,她还是黯然:“我不知道,哥哥会如戏中的六郎那般待我痴情么?”
“我当然会。”
“长岭一千九百梯,哥哥不会跪的,哥哥是皇帝之尊。”这般想,庄妍音也释然了,苦笑一声,台上戏也不爱再看,起身回了央华宫去。
卫封一路跟来,但她要沐浴,也不欲见他。
暮色已降,卫封没有回去,一直坐在央华宫中。
庄妍音也许是有意避他,沐浴了许久。但他明明听到她自净房回了寝殿,寝殿里传来宫人端茶与焚香的动静。
卫封起身步入寝宫,却见到这一幕失了神。
庄妍音正慵懒横躺在美人榻上,四名宫女跪在两侧与她脚边,从精美的白瓷罐中挖出润肤香膏,混着馥郁飘香的香油,涂抹按揉在她白皙肌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