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坤浮现完美的笑容,峻挺的长影转身,没入喧嚣里。
比傅坤的担忧与不舍,傅娆倒是心情不错。
当年在谢襄的婚宴上,目睹贺玲风光加入侯府,心里多少有些苦涩,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一场正经的婚礼,不可能大大方方接受祝福,不曾想,他给的,是世人仰望不及的尊荣。
皇后不仅意味着权势,更重要的是,是他的妻呀。
生同衾,死同『穴』,唯有嫡妻方有的待遇。
傅娆抿着嘴躲在婚车内,甜甜地笑了。
婚车先从傅家胡同,拐入正阳大街,再沿御道,一路往北,直驱皇宫。
乔氏嫁皇帝时,皇帝还不曾登基,只在登基后行了册封大典。先帝与皇后亦是登基前成婚,是以,傅娆是大晋第一位能享受帝后大婚典仪的皇后。
阖城欢欣鼓舞,如庆新年,沿途百姓夹道跪迎,高呼千岁,傅娆有功国,生祠遍地,在百姓中威望极高,他们或许不懂阀门贵重,也不懂家世身,他们只道这位新晋皇后舍生忘死,为民造福。
婚车行至御道中段时,被五城兵马司给隔开的栅栏外,有一伙百姓捧着花儿果子,垫着脚在人群中高喊,
“皇后娘娘,是嘉州善县的小格子,您还记得吗?您救了们全家,祖母听闻您要嫁给陛下,让捎来了果子,娘娘,您一定要长命百岁…..”
“娘娘,您当了皇后,还会宫吗?”
不是何人的头,许多百姓竟是跪下哭泣,生怕这位平民皇后入了宫,便高高在上,再也不顾民间疾苦。
虽在世家里不甚有根基,在民间威望却无人能及。
前一刻,傅娆还在为能嫁给喜欢的男人而欢喜,后一刻听到这些百姓的呼声,拽着纱帘,久久说不话来。
会吗?
当会的!
“会,还会宫,既是一国之后,哪儿需要,依奔赴!你们且放心好了,不会忘了自己的初衷!”
或许是受百姓撼动,傅娆心底那抹熊熊的热血又燃烧来。
即便深宫,即便皇帝,皆阻拦不了悬壶济世的心。
编医书,研『药』方,推医政,有一条全新的路要走。
他不会阻拦的,信他。
傅娆嗓音不低,柔韧中带着几分铿锵,被临近的百姓听到,紧接着一传十,十传百,众人欢呼跪拜,如涨『潮』般绵延不绝。
凤鸾抵达正阳门。
皇后乃国母,也是所有内命『妇』和外命『妇』之典范。依制,每过一重门,皆有不同的外命『妇』前来引驾或搀扶。
从正阳门入宫城,前来扶轿的乃是杨姗姗与贺玲。
二人面『潮』激动,恭敬朝婚车一拜,紧接着抚侧红绸,一路护送傅娆过大明门,往承天门迈去。
从大明门至承天门,乃百官衙署区,没有资格前去奉天殿的官吏,皆在处跪迎。
傅娆这一带并不陌生,身为医,时常在官署区流连。
只见侧官署区的空地或夹道里,乌压压跪满了人。
婚车停在承天门的城楼下,杨姗姗二人又将手中的红绸递给礼部尚书韩夫人和吏部尚书柳夫人。
位夫人皆穿着一品诰命大妆,抚着婚车往内城而去。
至端门,便是左都御史程夫人与五军都督府右都督的左夫人,位是臣属中最为清贵的女眷,皆是神情端肃扶轿而行。
直到婚车抵达午门,内监高喊一声“落轿!”
婚车在停住。
程夫人与左夫人,一人打帘,一人亲自将傅娆搀,迎面候着的是明王妃与荣宁大长公,荣宁大长公为皇帝姑母,乃先帝的亲姐,今年五十有,位德高望重的皇亲,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傅娆身上。
年轻雅重,花容月貌。
比其他外命『妇』的拘束,这位倒还话了闲。
“常闻韩夫人夸赞皇后贤德,今日一见果名不虚传。”明王妃先一步上前掺住傅娆胳膊,比名郡王的轻挑,这位明王妃极为和善温柔,不难想象平日如何宠溺孩子。
“王妃客气。”傅娆微一颔首。
大长公随后上前,细长的眉微微笼着笑,倒是有几分打量的意味,
“皇后娘娘,陛下虽是天子,也御极多年,可在本宫里,他终究是晚辈,他这辈子,劳神劳力,不曾得片刻安宁,如今得了娘娘这样的娇妻,本宫希望他能过些清净日子,还望娘娘早日诞下嫡子,稳固江山,他也好彻底歇一歇,娘娘,本宫可就将陛下托付给您了。”
众目睽睽大婚典仪上,略有些托大。
明王妃担忧地瞥了傅娆一。
傅娆神『色』不变,深深打量大长公,养尊处优的老『妇』人,上了些年纪,不掩贵气,言语虽有格之嫌,可神情语气是真心疼皇帝。
傅娆朝缓缓一笑,“大长公的话,本宫记下,陛下是本宫的夫君,照料他是分内之责,无需大长公担心。”
傅娆回答极有分寸,不乏气势,也并无瑟缩和恼怒,可见非寻常之辈。
大长公面现惊喜,朝屈了屈膝,算是为刚刚言语冒犯赔罪,又道,“娘娘善医,是陛下之福。”
傅娆雍容一笑,不再回。
现在可不是女医,而是当今皇后,该要端架子的时候也得端。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位年迈的皇亲搀的步伐缓了些,却不这里完成了一段小小的交锋。
二人搀着傅娆往前,送至皇极门下便止步。
从皇极门往内便是奉天殿,侧,百官林立,甲士如云。
一条鲜艳的红毯从脚下一路延伸至奉天殿,顶端处,红霞洒下一片金芒,『色』彩相间,如蒸霞蔚。
仅有名内监高举仪仗在前作引导,名宫俾捧长长迤地凤尾随行。
傅娆身姿笔直,神『色』端肃,一步一步朝红毯尽头的男人走去。
远,高,光影晃动,瞧不清,只觉有一道明黄的亮点定格在瞳仁处,再也挪不开视线,一点,一步靠近他,迎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