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着早饭,老朱突然开口。
废了王氏的秦王正妃,在西安修庙庵供王氏居住。
王氏和朱樉本就是被生拉硬拽凑在一起的,即便免了王氏现在殉葬,等王氏百年之后还是要进秦王陵的。
直接废了王氏的正妃,不管对王氏还是朱樉都是个解脱。
“皇爷爷...”
朱允熥本想拍个马屁,哪成想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拍在了马蹄之上。
“你还想说啥?”
“这是咱最后的底线了。”
被老朱凶巴巴一瞪,朱允熥赶紧连忙解释道。
“孙儿是想说皇爷爷英明神武。”
不夸不行,夸还不行。
朱允熥刚说一句,便被老朱回怼了过来。
“还说不是你撺掇你爹的?”
不是他撺掇的,就不能说话了,这还有没有天理。
朱允熥一脸的委屈,张了张嘴最终啥都说出来。
现在正是老朱心情不佳的时候,以他的卑微身份还是乖乖埋头干饭吧。
吃了饭,朱允熥先找卢志明换了药。
之后,又把卢志明领到乾清宫。
即便是安神的,那也需给老朱号过脉后,基于老朱的身体状况才能开方子,哪能是个安神的方子就能随随便便用的。
到了乾清宫门口,正赶上朱标出门。
“父亲,卢院正过来了。”
老朱没病的情况下开方子,要是由卢志明单独进去说明情况,非得被老朱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而且,别看卢志明在朱允熥跟前一副谏言的头铁形象,那也只是因为朱允熥好说话而已。
到了老朱那老头子跟前,瞬间就得变怂包,还哪敢像给朱允熥治伤那样强制给老朱号脉。
“孤先去批奏章了,你带卢院正进去吧。”
他在老朱面前是不像卢志明那么怂,但老朱那倔脾气上来,他还真抵挡不住。
目前这世上唯一能劝住老朱的,也就只剩下朱标了。
“父亲不去吗?”
朱允熥语气中的带着恳求,就差拉着留下朱标了。
“孤不去了。”
“你能关心你皇爷爷身体,你皇爷在只会高兴,不会和你生气的,你只管放心就去就是。”
话是这么说,但那老头子凶起来,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行了,去吧。”
“等你皇爷爷睡下,你也赶紧过来帮孤把奏章批了,孤熬了一夜也快扛不住了。”
朱允熥还想多说几句,朱标丢下了这句话后,竟然扭头直接走了。
啥人嘛。
有这么坑儿子吗?
朱标走了,朱允熥不进去都不行了。
“走吧!”
朱允熥前脚走,卢志明跟在后面。
“皇爷爷。”
朱允熥刚一进门,便率先喊了声。
随后,蹲到老朱跟前,帮老朱锤着腿。
“孙儿和您商量个事呗。”
瞧朱允熥这样,老朱瞬间警惕起来。
“你站起来。”
朱允熥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只能乖乖照做。
“往后退。”
这下,朱允熥更不解了。
“咋了嘛?”
朱允熥看老朱眼神不善,只敢嘴中都囔几句,身体还是很实际的听了话。
在退出十几步开外,老朱这才道:“现在说吧。”
“你小子一张嘴就不憋啥好屁,”
呃。
至于嘛。
朱允熥满腹委屈,也只能顺着老朱,试探着问道:“皇爷爷困了吗?”
一听这,老朱更警惕了。
“有话直说。”
朱允熥一脸的谄媚,又道:“皇爷爷昨天晚上就没睡,要不就睡上会儿吧,孙儿去帮父亲批奏章。”
“今天咋这么积极?”
老朱满腹的狐疑,开始怀疑朱允熥居心不良了。
往常的时候,他也就嘴上不情愿,但但凡只要有空哪次批的时候不积极。
再说了,他倒是想不积极,也得给他这机会啊。
算了,他算看出来了。
他在老朱那儿压根就没啥正面形象,根本容不得他循序渐进慢慢说。
“孙儿实话说了吧,父亲担心皇爷爷身体,让孙儿找了卢院正给皇爷爷开副安神的方子,让皇爷爷好好歇歇。”
朱允熥一股脑全说了,本以为会听到老朱的咆孝。
等了好半天后,竟见老朱在软塌上坐下了。
这下换朱允熥不解了。
“不是要号脉吗?”
“来吧。”
老朱撸起了袖子,大大方方招呼。
“这世上还惦念着咱的也就只有你爹了。”
老朱阴阳怪气地吐槽。
朱允熥招呼卢志明近前的同时,挪步到老朱跟前,道:“其实,孙儿也挺惦念皇爷爷的。”
一听这,老朱扭脸一瞥。
“就你?”
“算了吧。”
“要说惦念也是咱惦念你,此去陕西之前咱咋和你说的,你呢?”
“你要但凡还惦念着咱,就不会去沔县驻扎?”
“数里之外就是田九成的老巢,别告诉咱你去沔县之前没想到可能出现的后果?”
被老朱直接戳破,朱允熥无言以对。
正准备认个错,哪知老朱随之又不忿道:“把咱的话当耳旁风屡屡抗咱的旨,还不就是知道咱惦念着你,不会真的把你咋样吗?”
“往后咱也得学学你,心他娘的再硬些,你小子爱他娘的是死是活,咱大明离了你小子又不是天榻了,咱干嘛为了你小子折磨自己。”
老朱这么一说,朱允熥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了,只能乖乖的认错。
“孙儿错了。”
“孙儿往后保证不会再以身涉险,让皇爷爷担心了。”
老朱摆摆手,压根就不信。
“咱信你的屁话。”
“陕西是如何善后的,咱有资格知道吧?”
老朱都没资格,谁还有资格。
“当然。”
“从陕西折射出来一些问题,有些太过庞杂,要不您先睡上一觉,等您醒了之后孙儿再慢慢说。”
老朱要是知道卫所的贪腐已不亚于文人,那暴脾气肯定收敛不住,又哪再会安心睡觉。
提议出口后,老朱没表态。
朱允熥这才把卢志明招呼到过来,道:“来吧,卢院正。”
对给老朱用药,卢志明很谨慎。
号脉用了一盏茶,开方子又斟酌了许久。
卢志明弄得慢,朱允熥也不催促。
本来是为让老朱好好睡一觉的,要是方子不合适引起其他毛病可就不好了。
方子开好后,朱允熥亲自去煎。
把药端给老朱后,本想等老朱睡着他再走的。
哪成想,老朱才刚喝了药,便催促着让他去帮朱标批奏章了。
老朱身边有魏良仁伺候,朱允熥也没再坚持,应下了老朱很快去找了朱标。
等过去的时候,朱标已批了不少,正一边瞅着奏章,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子。
“父亲!”
朱允熥喊了声,上前帮朱标捏着肩膀。
“你皇爷爷睡了?”
朱允熥过来,朱标放下脖子上的手,专心瞅在了奏章上。
“皇爷爷药喝了,正准备睡了。”
朱标不置可否没再多说,片刻过后招了招朱允熥。
“好了。”
“拿些奏章批去吧。”
随着朱允熥对奏章批阅技术的炉火纯青,不知从啥时候开始就已经不用专门指定了。
每次批阅和老朱朱标他们一样,只需随便拿着一摞批就行了。
老朱年纪虽然大了,但在奏章批阅上面是有功底的,那效率估计能顶两个朱允熥。
没有老朱在,朱允熥和朱标两人批了大半天,不过才批了一小半而已。
“歇歇吧。”
朱标放下御笔,活动了一下筋骨,又招呼了朱允熥。
朱允熥应了声,坚持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这才起身站起坐到朱标旁边的软塌。
端起茶杯,润了嗓子。
放下后,道:“爹,奏章要一直都这样批,这怕很难执行下去。”
“皇爷爷勤政,又有爹帮忙,等将来要让儿子一人批这么多,儿子还真扛不住。”
“而且,后世之中很难保证所有人都能像皇爷爷和父亲这样,但凡碰到个慵懒的,或者年纪小的,会连正常的运转都难以维系的。”
所有政务系于帝王一人之手,这可不是是个人就能担起来的。
“你有啥办法?”
“恢复丞相?”
在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桉后,老朱杀了胡惟庸后就严令后世之君不得复设丞相。
这么多年以来,朱标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么繁重的政务系于皇帝一人之手,后世之君会有人扛不住。
只是对于如何解决这一问题,始终没能想出合适的解决之法。
“不是。”
“儿子以为裁撤丞相并没任何不妥,在丞相的问题上,是有君权和相权之争不假。”
“但天下是皇帝的,只有皇帝才会为保祖宗基业,平衡各方利益努力让天下长治久安。”
“而对于丞相来说,不管是谁都多会为自身的圈子牟利,很少会有人在施政的过程中会主动让出自身利益。”
丞相自秦之前就有了,又有多少人留下了贤名的。
李斯不就因怕推崇儒家的扶苏即位会遵儒灭法,才会和赵高合谋篡改始皇遗诏,扶了二世胡亥。
扶苏和胡亥谁才是大秦合格的君主,李斯他不会不清楚。
朱允熥话落后,朱标也没表态,只静静等着朱允熥的下文。
顿了一下,朱允熥又道:“儿子以为不如把设内阁,也就是把目前现有的华盖殿武英殿等这些有才能殿阁大学士组织起来,让他们去批阅这些奏章。”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桉发后,老朱设春夏秋冬四辅官协赞政务处理奏章。
由于这些人都是从地方招募的所谓大儒,缺乏处理政务的经验,根本达不到老朱想要的效果。
洪武十五年,设立不到两年的四辅官便再次被老朱裁撤。
再之后,又分别设立了华盖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文华殿大学士。
但这都是充当顾问身份的,只有在用得着的时候发表些意见,平时只需充当透明人即可,并没有处理奏章实际理政的权力。
听到这,朱标深思了片刻,道:“你是说只需让他们处理奏章,不做具体施政所用?”
要是处理奏章连同施政一并下发下去,那岂不就换汤不换药,仍等同于丞相了吗?
对朱标的问题,朱允熥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儿子想可以让他们把对奏章的意见另外复纸写下,之后再由皇帝以朱笔批示。”
“这样一来的话,能极大减轻皇帝的压力,不用每天把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批阅奏章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