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每天这么多奏章,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说些吃了喝了的小事,真正需要处理的一些大事并不多,而且需皇帝处理的并不多。”
事实证明,历史由皇帝亲自处理这些繁重奏章也就只有老朱一朝。
到了建文朝的时候,改殿阁大学士为学士,各设学士一人,大学士昔日的顾问身份也都名存实亡,奏章的实际处理之权全系黄齐方三人身上。
等到了永乐朝,朱棣便任命了解缙胡广杨荣等人进文渊阁参赞机务,处理奏章了。
“儿臣是想可以让这些人处理奏章,但必须得限定他们的官职,最多不得超正五品,更不得在六部这些实权衙门任职。”
“这样一来的话,这些阁臣只是负责处理奏章的书吏,和六部一样直接对皇帝负责,像丞相那样擅权专政的局面应该就可以避免了。”
大致意思说完,朱标点头应道。
“你的这办法挺有可操作性,等孤找时间和你黄皇爷爷说说。”
能得到朱标的认可,很大程度上已算是得到老朱同意了。
“还有陕西的事情。”
朱允熥顿了一下后,把卫所存在的一些问题先和朱标通了气。
当初在设卫所的时候,老朱引以为豪的以为大明将永远不缺兵可用。
这才多少年过去,卫所制度便出了问题。
其实,这还是轻的。
等到了嘉靖朝,军卒更是严重短缺,连正常的戍守都难以为继,很长一段时间只能重新募兵。
要是不能把已经出现问题的卫所制度做出改变的话,即便历史自他的穿越或多或少已经发生了改变。
但历史上出现过的那些症结,将来的某一天还是会出现的。
而若直接和老朱说这些问题,天知道会出现啥狂风暴雨,提前和朱标通个气,在和老朱提起的时候,也能有人帮忙转圜。
“那你可有解决之法?”
汉中卫都已贪腐到了这种程度,那其他卫所或多或少肯定也有。
听了朱允熥的话,朱标拧眉沉思许久。
“还没想好。”
“自汉中卫的事情处理完,儿子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了,直到现在还没等想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文人可用军队控制,若是卫所的问题处理不好,儿子担心会激起哗变的,一旦军队不受指挥,恐要出大问题的。”
那么大一块蛋糕呢,那些武将若吃不上,很难保证他们会不会把锅一块给砸了。
“父亲可有办法?”
朱允熥摇摇头,又反问了朱标。
朱标很早之前就被老朱带着在军中历练了,无论是对文人还是武将都比朱允熥要了解的多。
“哗变的基础是要依靠军卒的,要是军卒不听指挥,哗变自然也就产生不起来了。”
“宋时为了防止武将专权,武将是随时调防的,一度出现过将不识兵兵不识将的现象。”
“我们的卫所和隋唐的府兵制差不多,卫所指挥使都有临时任命的先例,倒是可以把卫所长官打乱。”
“在没有了绝对指挥权下,号召军卒哗变的事情自然也就可以避免。”
“不过,动倒是可以,缉拿了这些人后该由谁去领兵,以及以后该如何防止这类问题产生这是个难题,需有详细步骤方可执行,等孤再想想吧。”
“你说的那内阁还挺不错,先把这个施行下去,维系住朝堂的安稳,其余的问题再解决起来也就不难了。”
有了朱标的兜底,朱允熥也没啥好担心的了。
内阁能不能施行那是以后的事情,目前这一大摞奏章该批还是得批。
朱允熥跟着朱标从阳光正好一直批到了月明星稀,就连吃饭也是随便对付了一口。
就在父子两人快要批完的时候,老朱一觉睡醒寻了过来。
“爹,醒了?”
“马上就要批完了,剩下的儿子和允熥处理吧。”
见到了老朱,朱标眼睛满是血丝,冲老朱莞尔一笑应了一声。
朱允熥肩膀上有伤,拿个快子都抖,说是协助朱标批,不过只是帮个小忙而已,真正扛大头的还是朱标。
大概是心疼朱标了,虽没剩下几分,老朱还是坚持帮忙收了个尾。
全部批完后,朱允熥长舒一口气,稍稍活动了一下快不是自己的肩膀。
“皇爷爷,陕西的事情...”
话才刚说一半,便被朱标打断了。
“你身上还有伤,回去歇着吧,孤和你皇爷爷说。”
陕西折射出来的问题太严重了,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就成陈述的。
“好吧。”
“那儿子走了。”
这话由朱标来说,的确比他说更合适。
朱标啥时候回来的不知道,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朱允熥回来一沾枕头就睡了。
反正次日等他醒来寻过去的时候,朱标已经在洗漱换衣服了。
眼里的血丝没那么多了,估计多少是睡了会儿的。
“父亲同皇爷爷说了吗?”
这都是大明的痼疾,能在老朱手里解决了,将来他接手时就能轻松很多。
“说了。”
“卫所的问题再等等吧,现在先紧着解决你说的那内阁。”
“要是内阁足以支撑朝政的运转,到时候可以全力腾出手处置卫所的问题。”
“像现在这样,每天光是批阅奏章就被绊住手脚了,很难再有多余的精力施行太大的国政。”
“不过,汉中卫的贪墨之事一经传播开来,其他卫所肯定会风声鹤唳向京中打探消息的,唯一的途径就是那些勋戚。”
“而那些勋戚势必会找你探听,你要想好提前如何应对,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引起他们的警惕。”
“经蓝玉桉后,勋戚们虽收敛很多,但卫所那么严重的贪墨,那些勋戚即便没有参与,下面人的孝敬至少有人拿过。”
“孤还是那句话,你和那些勋戚的血缘关系割舍不断,私下和他们的交往肯定避免不了。”
“但你要知道,往后你治国理政不是单凭武将就行的,该有的分寸得把握好,和武将走的太近就意味着疏远了文臣。”
没有朱允熥的话,那些勋戚就直接找朱标了。
有朱允熥在,当然要找朱允熥了。
相较于朱标,朱允熥更容易对付。
“儿子明白。”
朱允熥点点头,应下了朱标。
其实,在前期的时候会有文武之争,等到了后面这种现象就会逐渐平息,勋戚武将力量被削弱的原因固然是有。
但更重要的一个,那就是勋戚武将和文臣士绅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的缘故。
毕竟,只要是人就会有贪墨,是人就会热衷于荣华富贵金银财宝。
像往常那样,朱允熥跟着朱标找了老朱,之后三人一块去了奉天殿。
文武百官见了礼后,朱允熥主动站出来呈禀了陕西剿贼的成果,对田九成余党的最后处理结果,以及对汉中卫贪墨问题的处置决定。
陕西剿贼的捷报早就送回来,文武百官对这一成果早就了然于心,至于对田九成余党的处理也是兵部五军都督府和户部共同处理的。
文武百官唯一不知道的就是汉中卫的贪墨问题。
震惊于贪墨数量之大之余,朱允熥已执行了足够雷厉风行的处理。
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谁都很难再在汉中卫一事上多做置喙。
但,不说汉中卫的,能说其他的啊。
朱允熥才刚把该说的说完,兵部尚书茹瑺便迫不及待的站了出来。
“汉中卫的贪墨数额如此之大,其他卫所是否有类似于此的情况,臣以为还需详细核查。”
之前蓝玉桉的时候,文臣和武将能够共同进退,那是因牵扯到他们共同的利益了。
在利益关系解除后,自然不需要再抱在一块了。
碰到抓住对方把柄的地方,肯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对方狠狠踩到脚下的。
“是啊。”
吏部新任尚书梁焕很快站了出来。
刚刚做了天官之首,梁焕也需要找些由头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梁焕做吏部尚书之前曾是吏部给事中,专攻弹劾的言官嘴皮子功夫很定了得。
一声附和出了列班后,便开始了洋洋洒洒的连珠炮模式。
“军力乃我大明的坚强后盾,只有军力足够强悍,我大明才能在四方蛮夷之中保有宗主国的地位。”
“而军力强悍的基处是什么,自然是兵强马壮,而兵强马壮靠的是什么,是真金白银的供养。”
“朝廷省吃俭用抠出钱供给军队,但却养出了一大批蛀虫,这些蛀虫啃的不仅是大明的财政,还会是大明的军心士气。”
“一个卫所的长官人人贪墨,军卒还哪有训练的心思,上了战场还哪有上阵杀敌的士气。”
“陛下,把持军队的纯洁刻不容缓啊。”
“臣非常赞成茹尚书所说,应该由朝廷派人过去严查各卫所粮饷配发情况吧,查处一起处置一起,绝不能姑息养奸。”
六部毕竟不是言官,以前即便提些和武将对立的意见,也顶多说明缘由以及自己的想法也就行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激进过。
现在有了梁焕这吏部天官这么洋洋洒洒一番话,剩下其他几部的人根本不用多说,只需站出来表个态就行了。
随着六部尚书聚已表态,都察院左都御史吴斌也很快站了出来。
“都察院食君之禄掌监察之责,愿为陛下担此重任。”
都察院属于文官,若让都察院调查卫所贪墨,就意味着要由文人插手进队了。
文臣插手军队,先不说对武将的冲击有多大,就是君权也会受损的。
现在只是担负个监察,等将来不知啥时候就会插手军队管理。
让文臣治军,他们知兵吗?
瞅着那些文臣上蹿下跳的嘴脸。
老朱板着脸冷冰冰的盯着。
朱标站在不远处抿着嘴静静注视着。
朱允熥则东张西望的早就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了。
那些家伙也不好好想想,老朱是何许人也,就他们那点小心思哪能不知道。
即便老朱真要彻查卫所的问题,那也会从武将中选择,和他们文臣又有啥关系。
武将不能和文臣结党,而文臣同样也别想染指军队。
见老朱不说话,那些文臣又吱吱歪歪的说个没完没了。
武将班列中的蓝玉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一声中气十足道:“汉中卫不过只是个个例,你们咋知道其他卫所就都有贪墨的问题了?”
“那些将士们出生入死,都曾为大明流过血负过伤,只凭借此就怀疑他们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蓝玉这话很有带动性,随着他的话落之后,不少武将纷纷跟着附和。
“仅凭个桉就说所有卫所都有贪墨问题,这未免太牵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