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等什么?你也像这样搂着我啊!”姜徵羽说道,“这样他能站得更稳一些。”
“哦,好。”何忍也伸出一只手,与姜徵羽的手臂交叠,揽住了她的肩膀。
“对准正上方的天空。”何忍一边咬牙忍受着肩膀上的吃力,一边对上方的三人发出指示,“树上的同学,你们一左一右,一只手扶住‘弓’的一端,另一只手把‘弦’用力往下拉。豫游,当他们把‘弦’拉到你面前时,你和他们一起,尽全力拉弦。”
“把弦拉到最大之后,你就把‘箭’顶端那个瓶子上面的一个拉环抽开,同时把‘箭’射出去。瓶子上有些胶水,你不要管它,只管抽开拉环即可。看准天空,不要犹豫!听我指令,我喊三声,你们就一起松手!”
“一!”
“二!”
“三!”
何忍话音刚落,豫游手中的箭就“嗖”的一声,笔直地射向了空中。
肩上站一个人,本不算太过痛苦之事。但肩上的这人若要拉弓射箭,而且是和另外两人合力,拉这么大的一张弓,则其脚下必然会多倍用力,何忍的肩上之痛也必会随之增长数倍。
在这种情况下,像姜徵羽一样一句话都不说,坚持憋着一口气倒也能挺过去。可何忍却是一边思考,一边观察,一边还在不停地说话指示,把每一个步骤都说得无比详实。
上面的三人本来心中都还尚存一些紧张之感,但听着何忍咬牙说出了这么多话,他们的紧张瞬间被这坚毅的声音抚平了。
豫游跳了下来,何忍和姜徵羽则因后坐力身体往后仰,躺倒在了地上。躺在地上的他们仰望着天空,目送着这支升天之箭一边“冒烟”一边直插云霄。
如果仅凭一人之力,这“箭”必然无法射得这么高。
可现在,不只有一个人负责持箭主射,他下方还有两人做基石,上方也有两人在树上一边做辅力一边稳固“巨弓”,使其不会随“箭”一起弹出。这五人昨天都有过充分的进食和睡眠,现在都体力充沛。由他们合力,外加两棵树所起到的发射台作用,“箭”当然会比单人朝天而射时要射得更高。
中国称人成才,谓之“成器”。而这种上两人、下两人,中间再一人的结构,不就正暗和了“器”字的字型么?现在的这五个人已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成为了共同组成一个机器的五块齿轮。当所有齿轮都完美咬合在一起时,机器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功效。
“箭”射出之前的一秒,干冰瓶子上的拉环被豫游拉开,其内的干冰接触到空气中的水分子,便升华成雾气,冲出了拉环处的那个开口,以极快的速度往外“冒烟”。此刻,烟雾与“箭”齐升,在半空中拖出了长长的一条尾巴。
由于天刚亮不久,清晨的空气中水雾比较多,所以这烟雾之尾也格外显眼。何忍他们所在的地方地势比藤林凉夜那边要高,故而在藤林凉夜看来,这支“箭”比它实际飞升的高度还要高。视觉的误差会使这支“箭”在藤林凉夜眼里愈发像是一枚刚刚发射的烟雾信号弹。
“我的天啊!”看着眼前奇景,姜徵羽不禁叫出声来,“我们明明没有手枪也没有火药,更没有烟雾信号弹……一个帐篷、一瓶干冰……你居然真的做到了!这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别急,还没完呢,继续看。”何忍伸手指向了天空。
何忍在把“箭”交给豫游之前所做的最后一道工序,就是在整个瓶子的上部涂满胶水,唯独没在拉环附近,那一个极小的小孔上涂胶。这个小孔,是瓶子作为干冰容器的一处独到设计。
正是由于这个经过特殊工业设计的小孔的存在,此瓶才不是密封结构,这三天内干冰才会有百分之十左右的缓慢损耗。
现在,随着空中的风和空气阻力越来越大,瓶子上的拉环被重新吹回了原位。修补帐篷的专用胶水粘性极强,拉环与胶水接触后,它便与瓶子上的开口再次粘合在了一起,仿佛从未被拉开过一般。
而瓶子上的胶水也被风吹得流进了拉环附近的那个小孔里,在一段时间内把这小孔完全封堵上了。亦即,这个瓶子在此刻变成了几乎完全封闭的状态。
这一切,只有在“箭”被射到一定高度后才会发生——
当空气中的水分子已经进入瓶身,与其内的干冰有过充分接触之后,这时一旦盛放干冰的容器突然封闭,里面的干冰还是会继续和水分子发生化学作用。
干冰是固态的二氧化碳,所谓的“干冰升华”,指的是它会瞬间由固体变成气体。而其气体的体积会比原本干冰还处于固态时要增大八百倍左右。
也就是说,只要到达临界点,封闭的瓶身内会产生出约等于八百个同等大小的瓶子所等量的气体。一个瓶子里当然装不下八百个瓶子,所以只会出现一个结果,也就是现在何忍看到的这个结果——爆炸!
巨大的爆炸!
这,也正是干冰必须用特制设备储存,而不能随便装进一个密封容器内的原因。
看见半空中的“箭”在拖出了一串烟雾之后突然爆炸开来,姜徵羽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而这,才是这枚假冒烟雾信号弹最像真正烟雾信号弹,足以让藤林凉夜信以为真的地方。声音、形态都具备了,不怕藤林凉夜注意不到。
看着天空中这个呈圆盘形状向四周爆炸、扩散开来的烟雾球,仰面躺在地上的何忍满意地笑了。这样一个如同花朵般完美绽放的白色圆球,才是他心目中配得上用来终结这场军训的最圆满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