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大学里也许有人嫌宿舍挤,想要图个清静,就单独跑到外面自己租房子住;忍者大学则不会有这种人。一方面是因为吴服大学外没有房子可租,另一方面是因为忍者大学和普通大学有一个本质上的区别。
普通大学有许多不同的专业,学生毕业后也不一定要找与本专业对口的工作。而忍者大学虽然专业也不算少,但归根结底,大家毕业后要么是做忍者,要么是做“门外”,不管做什么,都是在忍界谋生。不会像普通大学出来的学生一样,有的做工程师,有的做销售员,各自在不同的领域就业,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这也就意味着普通大学的学生不一定需要搞好人际关系,因为工作了之后这些关系不见得能用得上;而忍者大学的学生要搞好人际关系则是必须的,因为毕业后所有人都是在同一个领域内工作和生活,大家的事业必然会产生不同程度的交集。只要有真正要好的朋友,就一定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刻派上用场。
谁也无法预测到自己毕业后会有怎样的前途。一个人如果在学校里没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互相扶持、“拉帮结派”,那么出了学校之后,就很可能在忍界内伸展不开、落于下风。
目前仍留在学校内的这些学生,全都是经历过入学测试和军训的人,他们的思虑自会比普通大学的学生更周全一些,很少有人会想不到这一层。
在学校里搞好人缘的方法有很多,但想要构筑起最扎实的人际关系,“同寝室的兄弟或姐妹”是一条不可忽视的捷径。不会有人为了区区十个学分就放弃掉搞好人际关系的这一大途径。在这一层意义面前,嫌人多、嫌人吵、喜欢安静等任何问题都显得不堪一击。
如果有人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或一时安稳而导致了自己未来在忍界无人交心、处处碰壁,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以此看来,若有谁不幸真的落到了不得不四年都只能独自居住,连个室友也没有的境地,那就真是太可怜了。学校能够补偿给他一点学分,也算是尽了一份绵薄的心意。
另外,班上也有不少人是真的害怕孤独的。即使不想得那么多、那么远,军训的三天里大家都培养出了一些感情,已经各有各的熟人了。和熟人住在一起,寝室里才会热闹。如果一个人住,就一点在学校住读的氛围也没有了。
所以,大多数人都继续忙着商量谁要做谁的室友去了。唯有何忍在思索过曹老师的话之后,突然表情一变,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惊讶地看向了一个人——藤林凉夜。
“难道他会……”
此时,全班没有一个人在和藤林凉夜说话,他在班上仿佛变成了一个存在感稀薄的透明人,谁也“看不到他”。
他并未对此表现出一丝不悦,而是拿起行李,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教室门口,和曹老师打了个招呼:“老师,我已经决定好要怎么住了,如果没事了的话,我就先去宿舍了。这几天比较累,我想早点休息。”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喧闹的教室里很多人都未察觉到他的离开。
只有何忍因这一幕而感到惊诧不已,他呆坐在座位上,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你的孤立还会给你带来多少好处?”
“你所知道的情报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你的计策从你进学校之前便已开始了,而它又究竟到何时才会结束?”
军训时,何忍就曾在心里设问过这三个有关藤林凉夜的问题。当时他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现在,这三个问题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眼前。
“孤立……情报……难道分寝室的事也是他在开学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的?他故意让自己在班级中被孤立,目的不单是为了军训,更是连带着推及到了现在的这一步?”何忍心想道。
军训结束之后,无论藤林凉夜是胜还是败,他的一部分计划也一定会曝光。他可以预见到,由于他对班级造成过伤害,很大几率上将会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同住一间寝室。
这不单是因为仇恨或厌恶,而是在最根本上,很多人此时压根就没想过要把他也作为室友的考虑对象之一。比仇恨和厌恶更高一层的负面情感,是无视和遗忘。
藤林凉夜似乎从未想过要和任何人住在一起,别人担心的诸如人际关系之类的问题,他也完全没有考虑过。在他眼里,孤独也许才是他最大的享受。如果这种至高的享受还能为他赢来增加学分的现实利益,那对他而言就是一举两得,他何不泰然笑纳呢?
在军训已经结束的今天,藤林凉夜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何忍的面突然又抛出了他藏在口袋里的一张底牌,使得本已彻底败北的他再一次成为了全班学分最高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