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抓起九州司雨佩起身,刚迈出一步,又瘫坐下。
要不、要不、
她扑在被衾,鼻尖碰到那朵兰花,掺了他的气息,清清冷冷的香。
要不,
还是明日再说吧。
要打也明日打吧,今日……是她混蛋。
太后今日破天荒地喊了长孙明一道用早斋,徐辛一早便去喊长孙明起床。
彼时混乱了一个晚上的长孙明才堪堪入睡,急匆匆地起身梳洗,不敢叫徐辛久等,同徐辛到了太后用膳的斋堂。
太后蹙眉狐疑看一脸苍白眼下青灰的长孙明,语气淡漠:“燕王昨夜没歇好?”
长孙明知道自己这副鬼样子,瞒不过人,也不必说谎:“是有些。”
太后也便只问了一句,并没继续说此事。
诸喜寺人少清冷,太后的早斋虽要比她这几日用的早斋丰盛,但同宫中膳食还是无法相比。
太后默声看长孙明。
长孙明生得实在过于漂亮,非精致二字能述,因没有歇好,此刻的面色过于苍白些,但这却添了几分平日不得见的破碎感,虽生得像女子,却无女子柔媚之态,气质清冷干净,像泠泠清泉,又似皑皑白雪。
他穿的素净,高绑的马尾垂着身后,像个误入的神仙小公子,你看他,他便抬起如同宝石一般的浅琥珀色眸子看你。
几分茫然几分淡漠,还有难及的疏离温和。
“皇祖母?”
太后收回视线,没有应,冷淡开口:“你这几日可有什么感悟?”
长孙明习惯太后的淡漠,直接答:“孙儿对佛门禅道不同,这几日并无什么感悟。”
“佛门最能静心。”
长孙明心道未必,想起昨夜,一时难以回话,又听得太后淡漠道:“你以前看着不似有野心的人。”
她愣了一愣,道:“孙儿现在也不是有野心的人。”
“既然如此,为何还不将南境兵权还与唐家。”
说是还与唐家,其实是还与长孙曜,长孙明自是明白,她明白太后并非不懂:“皇祖母知道,这件事现在不是孙儿一人能决定的。”“你倒还是个实诚性子。”太后面色始终淡漠,并未恼怒,她又问,“可有想要之物?”
长孙明顿了半瞬:“并无。”
太后轻哼一声,挑眉看过去,冷道:“那回来做什么,既然回来了,定有想要的东西,是人是权?”
长孙明沉默下来,一时未答。
“怕哀家?”
长孙明虽不同太后亲近,太后也向是冷冰冰的模样,但她并不怕太后,甚至觉得太后比宜贵妃端王等人要好许多,于她来说,不凑上来懒得理她的都是好的。
“孙儿要一个真相。”
太后觑眸看她:“枇子山。”
长孙明眸中微滞,未答。
“哀家认为,你还应当同哀家、皇后、姬家讨要一个说法。”
太后说的是南境之事,长孙明并非不知,太后晾了她几日,今日这一通话,她倒明白太后是要做甚了。
“南境是大周国土,不是单一人的南境,也非一人之责,太子去得,孙儿自也去得,不为旁人,只为大周盛世,百姓安居。”
太后对长孙明这一番话未置可否,挑眉语气却平和一二分,道:“哀家不管国政大事,燕王只需记得,最重要的是守本分,不可奢求非己之物,不管是人还是权都不可奢求,就算太子不喜欢陈氏,你也不能要陈氏,陈氏是太子的侧妃。太子的人与东西都不是你能肖想的。”
长孙明微滞,长孙曜的人和东西,不是她能肖想的。他的人?他的九州司雨佩?
她昨晚……
此刻被藏在她怀中的九州司雨佩……
她的面色越发苍白,心情极度复杂,不知道是在恼昨夜的自己还是恼现在如此崩溃的自己,好半晌才挤出话:“孙儿明白,请皇祖母放心。”
太后睥着长孙明苍白的面色,想起如今病得没个模样的陈见萱,皱起了眉。
“皇祖母同你说了什么?”
长孙明手下一顿,剪刀还在红绸间,僵僵抬头,长孙曜已经到身旁坐下。
“你怎么在这?你疯啦?”长孙明下意识地往禅房外看,用罢早膳,太后没叫她抄经,让她来剪红绸,在寺中都是琐事,她干也便干了。
长孙曜轻轻笑了一声,道:“皇祖母同智慧大师在光大殿礼佛,徐辛同智慧大师的弟子都在那伺候,陈炎在外头看着,若有人来,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