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邢夫人着人捧出回礼,正要主持两下过礼,贾蔷带了八个女孩儿忽然光临,齐齐一排站立行礼。贾蔷上前见过贾母及邢夫人凤姐等,言说自己前来献上一曲,以祝贺二姑姑大喜。
贾母邢夫人凤姐等无不欢喜,命他演奏。
贾蔷回头示意,八个女孩儿齐齐而动,一时吹拉弹唱,鼓乐齐鸣,众人细听,演奏的正是凤求凰。
贾母一边吩咐打赏各位小戏子,一边示意邢夫人,开始交换定礼。
邢夫人在礼乐曲中与官媒交换了定礼,一盒上好的文房四宝,一盒迎春亲手缝制衣衫,一盒子姐妹们共同赶做的鞋袜。还有一盒则是凤姐贴补的上等锦缎。
小定礼成,媒婆被尤氏婆媳陪着出去吃酒席。贾母邢夫人凤姐则将杜家聘礼捧进房来交与迎春。
却说今日迎春订婚,最高兴的是凤姐,这是她重生后拟定要做的大事之一,拯救迎春,今日功成了,心中自是欢喜无限,感慨万千,眼里喜泪几次弥漫,生生忍下了。
却说凤姐跟着进房,当即把玉镯拿出来与迎春戴上,嘴里言道:“恭喜妹妹!”
心里想的却是:迎春妹妹,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一时,姐妹都顺着凤姐口气来道恭喜,相互打趣,惜春一时想起迎春就要出嫁离开,心下别扭:“嗯,二姐姐订婚,接下来三姐姐订婚,就剩下我一个了,嗳哟,老祖宗,就剩下我一个了,不好玩啦。”
探春被她说了自己,立时羞红了脸:“四丫头胡说什么,看我不掐你嘴,叫你乱说。”
惜春更是在贾母怀里搓揉:“老祖宗救我,三姐姐要掐我呢。”
贾母乐呵呵道:“傻丫头哟,哎哟,身上都给你搓碎了。”
黛玉闻听一笑,忙从贾母身上撕下惜春来劝哄,故意皱眉一叹,眼波水雾雾的道:“四妹妹这话让人伤心,平时哄人多好听,林姐姐呀,你是我亲姐姐呢,关键时刻就变卦,也认不得我这个林姐姐了,看来我纵陪你玩儿,你也不高兴呢!”
黛玉言罢又一叹,走到迎春身边坐下,可怜兮兮道:“二姐姐,我还是陪你罢,二姐姐可别学四妹妹嫌弃我呢。”
迎春知道黛玉说笑,温柔的握了黛玉但笑不语。
惜春还道黛玉真恼了,忙着上前扭着黛玉赔不是:“林姐姐,我哪有这个意思呢,可别误会,只是想着林姐姐虽好,到底要家去,不得日日一起,我……”
黛玉只是叹气摇头,惜春顿时急得什么似的,可怜巴巴望着众人:“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呢!”
贾母邢夫人凤姐只觉得女孩儿互相玩笑,十分活泼有趣,也不理她,由得她们玩闹。
探春见惜春急得要哭,忙着劝慰:“你仔细看看林姐姐,真恼你,还是假恼呢?就急了呢!”
惜春果然回头盯着黛玉左瞧右瞧,黛玉终于憋不住,扭头掩口,扑哧一笑。惜春顿时醒悟被黛玉哄骗了,笑缠着黛玉不依,黛玉被她纠缠不下地,只好允诺:“四妹妹,我错了,好不好,嗯,这样吧,赶明日你二姐姐三姐姐都出了门子呢,我就回了父亲大人,收你做个义女呢,我们做个亲姐妹,日日一处做伴,吟诗作画荡秋千,好不好呢!”
惜春想象着这个画面,顿时高兴起来,与黛玉打钩:“林姐姐说话要做数,可不许哄骗人呢。”
黛玉笑微微伸出小手指,与惜春玩闹:“嗯,反悔的小狗哦。”
惜春笑眯眯去与贾母显摆:“老祖宗,您听见没,林姐姐要跟我做亲姐妹呢。”
贾母闻言笑道:“听见啦,哎哟,看把傻丫头高兴的。”
凤姐马上抚手大乐凑趣:“哎哟,这才好呢,老祖宗,四丫头的话事情您老人家都不用托了,只需再托付三妹妹也就是啰。”
这话说的大家都懂,都笑了。
宝钗这时候笑微微上前凑趣,伸出食指再黛玉脸上一画:“颦儿说谎脸也不红,你比三丫头还大月份,三丫头出门子,你还在家里呢,真到了那一日,不知跟了谁姓去了,还陪四丫头呢,做姐姐到来哄骗妹妹,不害臊。”
探春刚刚被黛玉笑话,这时忙着起哄:“是哟是哟,不知谁有福气,做了我们林姐夫呢。”
黛玉冷不丁被她们说倒自己头上,立时羞窘交加,满脸通红:“呸,不是个好人。”言罢起身藏在贾母怀里,只与贾母唧唧哝哝说话去了。
贾母冷眼旁观姑娘们笑闹,觉得惜春是童言无忌,舍不得姐姐,真情流露。黛玉是话赶话,逗趣惜春,娇俏可爱。只觉得宝钗是有意提及婚姻二字,贾母心头哂笑,面上笑得高深莫测。
这也是老人家的一种护犊之心,楞觉得自己孩子咋咋都好,别人家的孩子那那都不顺眼。
凤姐眼见场面有些僵,忙起身咯咯一笑,插诨打趣:“依我说,我们送二妹妹出了门子,下一回,姐妹们就该送宝妹妹出门子了,记得宝钗妹妹只比二妹妹小月份,开年就及笄了呢!”
说话间又笑微微拉着宝钗啧啧称赞:“妹妹生得好摸样,只不知我们宝妹妹这朵国色天香解语花,被那个有福气的得了去呢!”
见贾母已经定好了小定日子,贾赦邢夫人只有赞同的余地了。
邢夫人十分不满意贾母做主找个穷女婿,深怕将来被穷亲戚拖累。只是一贯对贾赦与贾母的惧怕,使她不敢表明。
你道这话从何而来呢?一切只因邢夫人娘家兄弟起。
自从邢夫人嫁人,邢家道越发败落,一家子竟然落得租赁借住的地步。
也是邢夫人一招棋错,为了跟王夫人夺利,留下了上门借贷的兄弟,让他会同林之孝参与省亲买办,说好了得了利润大家均分,结果除了林之孝得了少许辛苦费,她这个兄弟昧下了多半利钱。邢夫人岂能干休,问他讨还,他竟然扯出了当年邢夫人为了嫁到贾家面子好看,把邢家家财扫荡一空这些丑话来,并说这些银钱权当贴补他当年的损失了。
还是林之孝见她们闹得不像,偷偷知会了凤姐,凤姐挺胸大肚的,不好出面调停,只得让平儿找了邢夫人过来劝慰,让邢夫人退步放手,宁愿舍财,千万别闹大了,再别叫人看了笑话。
邢夫人听进去了凤姐话,为了堵住兄弟的嘴巴,唯有打落了牙齿和血吞,索性一个利钱不要,方才打发了那个瘟神回南去了。
只可笑邢夫人本当想乘着省亲大捞一把,结果落了个算计不打算计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差点怄病了,心里只恨他兄弟,巴望他这一辈子再别上门了,当然,这也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她兄弟尝到了甜头,会不会放过她去,哪有另当别论了。
此刻,邢夫人也正是想起自己兄弟做派,只觉得牙疼肉疼,对杜生这个穷女婿万分不满意。只是她他一贯没有话语权,再不痛快,只是不敢表露,极力忍耐着,准备告辞。
只可惜贾母不肯轻易就此放过他们两口子。就在贾赦、邢夫人即将张口告辞的当口,贾母忽然一笑言道:“迎春婚事既是我做祖母做主,宝玉,现在府里都在忙你大姐省亲的事情,就你有空,你也不小了,该学着做些事情了,你二姐姐的事情就有你牵头办理,这是你二姐姐庚帖,你抄了出去交给你林姑父。另有一份拟好的妆奁清单,你抄了去交给你凤姐姐过目,让她看着缺什么,问问你二姐姐喜好,再去补足。”
宝玉点头答应,且去抄写不提。
等走了宝玉,贾母忽然看着贾赦夫妻言道:“我也早说了,我的私产有迎春一份嫁妆。不过呢,老大,大太太,虽说我替迎春备办了些嫁妆,但是迎春错不过是你们亲生女儿,不知你们打算陪嫁她多少呢?一并好让宝玉写上,免得凤丫头办重了。”
邢夫人脸色一滞:“媳妇……”
贾赦见贾母脸色微笑中带着探究,虽然肉疼银子,觉得好事不惹怒贾母的好,忙出言拦了邢夫人之话:“老太太说的很是,迎春虽是庶出,毕竟父女一场,可怜她生母早逝,我陪嫁她三千银子罢,如何备办,就劳烦老太太操心了。”
贾母笑道:“好好好,妆奁操办有我主持操办。”
见贾母贾赦撇开自己,白花花三千银子自己分文不得沾手,邢夫人气得眼睛都直了。
却说宝玉这里奉命送出草贴来,言明贾母的意思,大后天过小定。
贾政十分欢喜,林如海也点头应了,觉得如此甚好。想那杜家虽然清贫,难得杜夫人一样一样都按礼仪行事,准备得很是充足,剩下的事情就是请个官媒上门就成了。
不想杜梁栋却另有一番想法,他这里起身深施一礼,言及母亲含辛茹苦拉扯自己不易,提议先交换草贴,等会试过后,尘埃落定,他奉母前来,正式下定议婚。
杜梁栋一番话意思很明白,一是他想大登科后小登科,双喜临门,二是他想母亲亲自张罗自己婚事,欢欢喜喜娶媳妇。
当然,这其中也包含了杜梁栋的一份清高,那就是倘若自己会试不第,贾家悔婚,他也不怪。
却不料这话传进去,史老太君却道,不在乎他会考殿试如何,说是人品好就好,力主年前放小定,至于大定与婚期,就按杜梁栋的意思办理,等会试过后,再行定夺。
贾母意思,无论杜梁栋中与不中,这婚事万无更改。贾母这份坚持,倒使得杜梁栋对贾家这个大家族有了新的认识。
焉不知,这是贾母信任林如海一双慧眼,提前强抢他这个民间才子呢!
杜梁栋没经过这些事情,只觉得母亲不在就敲定了婚事,是不是不大合适,他见过的都是婆婆过门相媳妇。
林如海只好再次告知懵懂的杜梁栋,杜母让族长写好了草贴、细贴,就是允婚的意思。
族长、母亲、恩师大人都赞同,女方情愿,杜梁栋想着登高第做新郎,顿时心里美滋滋的,当即作揖;“但凭恩师大人做主。”
两下约定,腊月十二过小定,定下这千里姻缘。
定下过小定的日子,贾母传言贾赦贾政,说既然定下姻缘,不如安排杜梁栋入府居住攻书备考。
杜梁栋这次却婉言谢绝了:“学生眼前还能供给自己,倘若一日钱财匾乏,自会主动上门求助。”
林如海很欣赏杜梁栋这份人穷志不短的文人骨气。同时也觉得眼下大考在即,杜梁栋寄身庙宇更能清净攻书,因而劝说贾母,顺从了杜梁栋的心意。
贾母这边议定了过小定日子,那边凤姐很快得了消息,忙使了平儿去告知迎春,一时姐妹们都知道了,都为迎春高兴,探春惜春都道迎春房里恭喜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