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倩嬷嬷自林如海发话,公众的场所再不拘着黛玉,任凭她与姐妹们玩耍,宝玉这才一解愁肠,与黛玉湘云一起猜谜吟诗,尽情欢笑,觉得人生不虚度。
宝玉趁空便问:“林妹妹,我与你寻摸的玩意儿有趣不?虎皮鹦鹉可会说话呢,我只是教不会它们。”
黛玉一笑:“紫鹃教了好几日,他只不吭声,不过叫声婉转清脆怪好听,紫鹃只说他笨呢。”
宝钗如今与宝玉关系渐趋融洽,因笑道:“虎皮鹦鹉就听闻过会说话的呢,看你们明儿在号称博学多才呢!”
宝玉急了:“怎会?买鸟之人却说鹦鹉会唱戏呢,一对鹦鹉要了我十两银子去。”
黛玉看着宝玉笑:“有博学的姐姐你不受教,怪谁呢!”湘云适时插进来拉着黛玉就走:“快些快些,那边厢我喜欢上一盏灯,只猜不出来,林姐姐帮我,别又给三丫头占了先。”
宝玉正要去追湘云黛玉,宝钗一笑:“我观姨娘脸色红润,好久了也没再发病症,想是好妥帖了。”
宝玉闻言忙着作揖谢道:“全仗姨母宝姐姐殷勤伺候,宝玉这些先谢谢了。”
宝钗盈盈福身还礼不迭,忽听湘云笑声响亮,估摸大约黛玉猜中了,便伸手一请宝钗:“宝姐姐,我们你也过去看看吧,娘娘与二姐夫的彩灯做得精细呢,中一盏回去挂挂也是好的。”
黛玉老远看见宝玉深情款款伴着宝钗而来,便笑着归入贾母凤姐一桌坐下,陪着贾母凑趣儿,逗弄大哥儿牙牙学语:“叫姑母,姑-母!”大哥儿见了黛玉逗自己,小手招招:“抱抱,抱抱!”黛玉不伸手:“叫了姑母才抱你,叫,姑-母。”
大哥儿小腿儿使劲儿,脑袋一拱一拱,笑嘻嘻,鹦鹉学舌:“木-木。”
凤姐羞羞大哥儿:“羞不羞,姑母不会叫,倒叫木-木。”
大姐儿挽着脑袋替弟弟辩白:“弟弟叫的且不错,木木合起来正是林姑母。”
黛玉摸摸大姐:“大姐儿真聪明!”回头接手大个儿抱着,继续教他:“姑-母!”大哥儿再学:“补-补!”
凤姐噗哧一笑:“这个笨东西,大姐儿这会儿都成巧嘴八哥了!”
贾母这回笑看大姐儿:“大姐儿,你弟弟这回何意呀?”大姐儿歪着头想了半晌一笑:“嘿嘿,老祖,我也不知道也!”
湘云见了热闹就爱掺和,拍着手逗大哥儿:“徒儿,叫声师傅听听!”
大哥儿也是个爱热闹的,见了湘云打扮的干净利落,头上束着宝玉的紫金冠,颜色鲜艳,忙着与她近乎:“父-父!”这回轮到黛玉噗哧一笑,一手羞上湘云脸颊:“叫你以后乱穿宝玉衣服,大哥儿逗弄混了,叫你父亲了。”
湘云怪她乱说,笑着要掐黛玉:“好啊,林姐姐,叫你这样说我。”说着把手在口里哈着热气:“看我怎么咯吱你。”黛玉最怕痒痒,吓得双手乱摇:“好云儿,姐姐错了,好不好!”湘云捉住黛玉乱抓,黛玉笑得喘气不赢,满处躲藏,贾母适时一拦湘云笑道:“云丫头,饶你林姐姐一次罢!”湘云顿足:“老祖宗忒偏心,我定然不饶。”夺手去追黛玉,黛玉吓得忙躲藏,待宝玉陪着宝钗摇摇晃晃过来,她两姐妹笑闹着又跑远了。
却说黛玉湘云原是看见了宝玉与宝钗黏糊才避开的,姐妹两个躲过她们也不闹了,湘云瞧着宝玉冷笑:“我倒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又搭上了,年前还在我跟前弄鬼儿,故意对宝姐姐爱答不理呢,啐,谁稀罕呀。”
黛玉也不明白,却不想深究,只想眼不见,因一拉湘云:“我也乏了,要回去,你呢?”
湘云马上应和:“我也困了,我今夜与你一起睡,我们说话好不好?”
黛玉与湘云分别一月多,着实有许多话要说,引点头道:“这正好,我还有些外番进贡小玩意儿,还没整理出来,你今日正好帮我分分。”
湘云皱鼻子:“嗳哟,林姐姐也市侩了,才说去借宿一夜就是换人做事,没得这样姐姐呢!”
黛玉一点湘云:“我是让你先挑,你还倒打一耙,不识好人心。”两姐妹携手去辞贾母,贾母便吩咐婆子门掌灯送回去,特特吩咐:“带领他们姐妹打沁芳闸过桥回去。”
宝玉这里见黛玉湘云告辞,再顾不得跟宝钗打太极了,忙着也辞别贾母:“老祖宗安,宝玉也要走走桥去。”又对宝钗作揖道:“有劳姐姐陪同太太说话。”自己带着丫头仆妇颠颠追黛玉湘云去了。
宝玉一行很快追上黛玉湘云,倩嬷嬷本不欲与他一路,岂料宝玉上来礼仪谦谦作揖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也是正文。
:“老祖宗叫我送妹妹们回去,一路人多好做伴。”把倩嬷嬷之话生生堵在喉咙里。
到了*馆,房子里雪雁守着,灯火通明,倩嬷嬷因劳宝玉一路殷勤护送,也不好拒人千里,遂言道:“宝二爷喝完姜汤再去吧。”
宝玉便笑盈盈进了房间,见黛玉湘云正在挑选礼品,忙着追问:“有我的没有?”
黛玉淡淡一笑,道:“这却没有!”
却说净水见凤姐致歉,忙起身稽首:“这可不敢,二奶奶折杀贫尼了。”
凤姐扶她坐下道:“应当得,只不知师傅有何解法没有?”
净水道:“奶奶这话问得,贫尼正是做这事的,当然有解,只是有些麻烦些。”
凤姐看看贾母,却不贸然说话了,贾母知道凤姐大约怕犯忌讳,因而问道:“如何麻烦,师太且说说看,只要能为我玉哥儿三丫头销了孽障,老身重重谢你!”
净水道:“这血盆经啊,若是当时即念,三天即可,比如二奶奶大哥儿,年不满一岁,就属此类,方才这对哥儿姐儿耽搁时日久了,就须洗血池了。”
凤姐奇道:“洗血池?不知如何洗法?”
净水躬身道:“无量寿佛,这洗血池有三个要点,其一念经天数,便是在三日经上添加哥儿姐儿们的寿辰数。其二,念经时每隔一个时辰要以上好女儿红酒祭祀一次,日夜不得间断贿赂阴差,让他们敦促嗜血鬼前来饮尽污水。其三,须得有人跪经。”
贾母一听,这时间酒水不是问题,因问道:“这跪经之人有何缘法?”
净水道:“这个两可,一是生育者自己跪经赎罪,二是儿女跪经替母洗罪。”
净水这话一出,宝玉探春都从外边厢进来了,兄妹都表示愿意替生母跪经。
凤姐神色一顿:“这个。”心中似有疑虑,却欲言又止。贾母问道:“凤丫头,你有什么看法?”
凤姐这才道:“这念经须在庵堂才最灵验,宝兄弟是男儿,虽无不便,却要上学,耽搁不得。三妹妹却是女儿身,这三天加上岁数就是十五天,一个女儿家住在庙宇,着实让人不放心,唉,这可真难煞人呢!”
贾母深深看了凤姐几眼,看的凤姐只发虚,她方言道:“鸳鸯,去请二太太赵姨娘前来说话。”
不一时,王夫人赵姨娘前后到达,贾母把话一说,先问王夫人:“二太太,你有何想法?”
王夫人对贾母凤姐有所疑惑,言语稍有迟疑,只怕她们与宝玉不利。宝玉却再次表示,自己愿意替母跪经。
凤姐看着王夫人似乎想顺水推舟,让宝玉跪经,忙着一声叹:“老祖宗太太,宝兄弟一番孝心,也不好拦着,还是让宝兄弟去吧,左不过耽搁十天半月学问,也不算什么,我们这样人家也不靠科举吃饭,那劳什子状元探花什么的就是取了,一年不过一二百银子,一间铺子顶了天了……”
凤姐巧嘴吧嗒吧嗒说得溜巴,只气得王夫人横眉倒竖,眼神冷冽,啐了凤姐一口道:“妇道人家偏是生得嘴尖毛长,男人为官做宰,扬名立万最是根本,岂以银钱多寡论!你小孩子家懂什么?别以为你会开几间铺子,会打算盘,会理帐就了不得了,还十天半月不算什么,状元探花不顶什么,我看你吃了灯草,说得轻巧!”说着回头对着贾母一礼道:“老太太,既是我造的孽,我自己跪经去,前后不过十七天,我还撑得住。”
凤姐讪讪一笑:“我也是担心太太身子骨,为的太太好。”
王夫人脸上皮肉扯一扯,权作一笑:“如此倒是偏劳你了!”
宝玉忙着阻拦:“太太,庙里清苦,太太大病初愈,如何挨得?还是儿子去吧。”
王夫人面对宝玉,眼神忽的就柔和了:“宝玉不许去,好好念书,将来给娘请封一品诰命,娘亲死也餍足了。”
凤姐却不畏王夫人厌弃,再次进言:“太太身子不好,这寒冬腊月天气,委实去不得庙里,还是宝玉去吧。”
王夫人差点暴跳起来。
贾母适时插言道:“师太,能不能不去庙宇呢?”
净水道:“这到也可,只是跪经者不得见生人,不可为外人惊扰,需要一僻静之地设下佛堂,府里繁华所在,恐难施为。”
凤姐一笑道:“这个简单,我们府里还缺房子不成呢,太太房里就有现成的佛堂,就让太太赵姨娘一起跪经就是了。”
贾母面色一滞,看凤姐的眼神更加高深莫测起来。鸳鸯平儿金钏等知情者俱是心里哂笑:“这不掐死人造孽就好了,还跪经呢!”
王夫人方要反对,却听净水言道:“二奶奶说笑了,跪经焉有搭载的?这也太不诚心了,二太太先跪,三姑娘姨奶奶随后才是。”
赵姨娘心里不愿却不敢言语,王夫人却是一声哂笑:“她是什么东西,也配用我的佛堂洗孽呢!”
探春低头不语,宝玉刚要说话,贾母已经开扣言道:“那就这样吧,师太先替二太太念经,宝玉,你太太有年岁了,腿脚不便,你下学了,有空闲了,便替你太太一回,也叫她歇歇腿脚。”
王夫人宝玉无不遵从。
贾母回头看着赵姨娘道:“唉,当初玉儿七灾八难病魔不断,三丫头却长得白白胖胖,也没顾得上,总归是我做祖母疏忽了三丫头这事儿,好吧,如今我来补救,凤丫头,明个着人替赵姨娘收拾一间厢房做佛堂,费用从我账上走,务必在二太太跪经完毕之前收拾整齐。”
探春闻言忙着上前拉了贾母之手撒娇:“老祖宗这话孙女儿可不领,孙女儿只记得老祖宗的好。”
贾母呵呵直乐:“这话我信。”回头又问凤姐:“凤丫头,记住了啊,这可是你三妹妹大事儿,办得不周,我只问你。”
凤姐这才上前笑道:“谨遵老祖宗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