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颠簸,卫清平醒了。身上微微发冷,腿间也还隐隐疼痛,但听着李越在车辕上用流利的北骁话跟人天南海北地扯,心里却是前所未有地充实温暖。他稍稍翻个身,车帘一掀,李越已经钻了进来:“醒了?来,喝点水。”
卫清平撑起身子靠到他怀里,就着水囊喝了几口。李越摸摸他额头,还是有些热:“你看看你,还在发烧。闹得过了,还不是你自己受罪!”
卫清平闭着眼睛笑笑:“没事。”
李越把他身上的薄被裹裹紧:“还没事——明天就到边境了,进了中元好好休养。”托明到底是没敢大张旗鼓地搜捕大巫神,由得他们扮作行脚商人,跟着马队一路走出了北骁。李越在路上炫耀了一下箭法,立刻引来全队的敬重,所以这几天,如果不算卫清平发烧,他们过得其实很是舒服自在。
“明天就到边境了?“卫清平稍稍有些怅然。他和李越已经说好,虽然柳子丹开了口,但那扎人眼睛的事还是不做为妙,何况还有杨一幸他们,因此他不回李越在中元的那个家,准备在上霄城外找个地方住下。
“对。”李越把他搂紧一点,“这几天坐着马车也没法好好休息,过了边关先在客栈住下,等伤好了再回上霄。”
“嗯——”卫清平闭着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虽是多少有几分怅然,但毕竟抵不过那一份平安喜乐,他也忍不住憧憬起来,“不用什么大房子,买几间小的,再买几块地。”
“行。”李越亲亲他,“你会种地?”
卫清平低声笑:“可以学啊。”
“这倒也是。”李越脸贴着他额头,“那种什么好?我看有种麦子的,也有种菜的。”
“还是种菜好。以前我娘在家里园子种过黄瓜。”
“黄瓜啊——”李越偷笑,“黄瓜要水,还要授粉,麻烦着呢。”
卫清平听出他的笑意,张开眼睛看他:“你笑什么?”
李越抹抹脸,换上一脸严肃:“没什么,种黄瓜挺好的,咱们把园子里全种上黄瓜。”
卫清平总觉得他笑得不对味,狐疑地拿眼睛上下看他,但终究是没看出什么来,又靠了回去,继续道:“你刚才说什么‘受粉’?那是什么?”
李越挠挠头:“没什么,就是拿毛笔在每朵花心里抹一抹,这样才能结出瓜来,不然都是谎花,不结瓜。”
卫清平闻所未闻。他毕竟是将门之后,种地这一行从来也没接触过。虽然母亲曾在家中园里种过黄瓜,但那不过是富贵中人消遣时间的举动,也根本不计较结瓜与否,无非闲了去浇几瓢水摘几片黄叶,其他照顾都是下人在做,他身为卫府小少爷,又哪里知道这黄瓜还要授什么粉。
李越看他发呆,笑道:“种地的学问大着呢。等咱们请个师傅,慢慢学起来。”
卫清平听到他说“咱们”,心中喜悦,点了点头。两人依偎着坐在车里,任由马车跟着商队慢慢前行。忽听外面一阵喧闹,李越探头出去,却是对面也来了商队,显是刚自中元采买了货物回来的。这些常跑中北两地的商队间彼此都有几分熟悉,恰好是正午打尖时分,干脆就都停了下来,聚在一处热热闹闹地用饭。
卫清平坐了这些天马车,也想出来透透气。李越扶他下来,夹在人堆里坐了。商队里人自打见了李越的箭法,个个佩服,争着招呼他。商队领头老者向对面人打听道:“边关上如今怎么样?还查得严么?”
对面人咕咚灌了口酒,摇头道:“这些日子松快多了。中元的新皇帝说是身体不好,要传位给自家儿子,到处都在准备什么传位大典,边关上虽是守得紧,对商队却是和气多了,只是盘查得仔细,好不琐碎。”
李越和卫清平对看一眼。卫清平往他肩上靠靠,压低声音道:“不是说明年的事么?”
李越也低声道:“谁知道元文谨闹什么妖!不过这事早晚要办,只是搞得太急,恐怕朝堂上有话说。文程也太沉不住气了。”
卫清平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什么打紧。别在边境上拖延了,赶紧回去吧。”
李越皱眉:“不用这么赶。他们自己兜得住。”卫清平虽然自幼习武,但服过化功散,身体毁过一次,后来也是劳心劳力,始终没将养过来,所以这次才一直烧个没完。商队虽然不是急行军,但也是赶时间的,路又颠簸,虽说是整天躺在马车里,也并不舒服。李越本想进了中元就找客栈住下好好调养,没想到这事一出,又得赶路了。
卫清平轻轻摇头:“你若是不放心,我在边关养病,你先回去,等我好了再去上霄找你就是。”
这样李越更不放心:“算了,还是一直回上霄吧。边关也没什么好医好药,上霄总是都城,万事好办。而且你现在要紧的是调养身体。当年南祁那御医的药方子我还记着,也不知道现在吃起来还有没有用。”
卫清平悄悄往前挪一挪,将下巴搁在李越肩上:“不用吃了。以后我也用不着武功,白花钱。”
李越回头瞪他一眼:“胡说!身体哪有不养好的?叫你吃就吃,废话什么!”
卫清平低声轻笑,用身体挡着众人的视线,伸手去抱住李越的腰:“养不好也没关系,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