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伦笑道:“今有演伯纸在,吾当借此先破其新纸妄言。”
“如今新纸尽为少府所出,只须演伯纸入城,货源非一,老贼妄言自破。”
董喜道:“演伯纸出自南阳,只恐朝廷断其来路。”
“只为坏其收拢人心之举,纸张断货与否,又有何干系。”第五伦道。
董喜闻言恍然大悟,拱手拜服。
正当两人商议如何尽快让演伯纸进入长安城中时,忽闻族中管事来报,朝廷兵马正往长陵邑而来。
兵马所向正是第五氏坞堡的方位,领军者是前段时间刚刚扫灭了关中五家豪族的大司马王邑。
想到先前五家大族的灭族下场,董喜大惊道:“老贼欲灭第五氏?”
第五伦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新军有砲机之助,吾家壁垒再无地利,坐守坞堡如束手待毙,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说完吩咐打开武库,开始给族中丁壮分发兵刃,为数不多的甲胄只够领队之人所用,其余诸人尽为布衣。
第五伦对董喜道:“若事有不谐,族中老弱尽托与汝。演伯纸之事,汝自为之。”
董喜凛然应下,并记下了贾人吕十八给第五伦留下的的联络方式。
王邑领军进入长陵邑后,发觉此地已无早年那般人烟繁茂。
作为前汉高祖陵寝之地,也是前汉的第一处陵邑所在。其规制乃后世陵邑之始,至今尚有诸多豪门望族聚居于此,
放眼望去,邑中田地多是常年耕种的肥沃熟地。
见到军队行进,田中农夫仍然牵牛扶犁,没有停下耕作之事。
王邑对叔父王莽一直推崇的上古井田制,向来没有什么感觉。
如今见到这一场面,心中不禁想起那首《击壤歌》: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凿井而饮,耕田而食。
帝力于我何有哉。
王邑心知这些田地几乎都是邑中豪族所有,正在耕作的佃户们,也不可能拥有《击壤歌》中那般闲适的心情。
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们,每日里想得最多的,恐怕是自己还剩多少积欠未还,
瓮中还剩几餐存粮。
而这些民生疾苦的根由,往往被世家大族推到朝廷头上,仿佛他们自己都是清清白白的无暇圣人。
想到此处,王邑对自己即将攻打的豪族更添几分怒意:坏天下者正是这些世家大族。
随着离第五氏坞堡的距离越来越近,大军行进的地势也变得愈加险要。
道路两旁的密林中,似乎随时都可能射出偷袭的利箭。
但直到大队人马已经可以望见坞堡,仍然没有受到半点袭击。
王邑暗想,先前五家坞堡在砲机攻击之下,没有一家能扛过一个时辰。
难道第五伦还真打算守堡死抗,如此看来,此人真是名不符实的蠢货一个。
在距离坞堡一里之地的密林中,第五氏的丁壮们紧盯着行进中的朝廷军队。
此刻的坞堡之中,除了极少数留守死士外,其他族人已携带细软和少量粮草,从坞堡中撤离。
堡中各处已放置了大量石脂水和油料,这些石脂水是第五伦在听闻了五家豪门灭族的详情后,特地委托贾人从上郡贩运而来。
第五伦知道朝廷军队只为灭族而来,他早早就策划好了玉石俱焚的计划。
此番流程就是诱敌入坞,举火焚堡,埋伏在外的丁壮趁乱出击,一举歼敌。
为防朝廷事后报复,舍掉这处坞堡后的第五氏族人,将分散投奔同宗的第一到第八氏。
计划能否成功,关键就在于新军会不会被引诱入堡。
若是被提前发现,第五伦就只能带着族中丁壮拼死一搏,为撤离的族人尽量争取时间,以免灭族之祸。
由于长陵邑离长安的距离不远,随军携带拆散开来的器械部件,并不会影响军队的正常行军速度。
否则在大多数情况下,如投石机这般大型器械,都是兵临城下之后,临时砍伐树木,当场打造。
这次的王邑所部的匠营,携带的除了攻城所用的大型投石机部件外,还有对军所用的小型投石机部件。
由于这些投石机部件在打造之初,就没有特别注重零件尺寸的标准化和通用化,因此拆散的部件在重新组合之时,只能严格按照原有的配件搭配组装。
物勒工名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一架投石机原来是由哪一组工匠联手打造的,那么根据记录的工匠名,寻找每一个对应的零件。
这样再次组装的成功率自然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