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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殇之月掩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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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白眉出西凉 巧勾连各怀鬼胎(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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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缨儿轻声说道:“先生大可放心,宋公子乃我卫家心腹,凡事不必隐瞒。”

访客点了点头,伸出左手将头上帷帽摘了下来。方得见其容貌。

此人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秀,不似习武之人,倒有几分书生儒士的儒雅气度。

而最特别的便是此人额上的两道剑眉,剑眉如峰,显得英气逼人。中间似乎有几根纯白色的眉毛,十分明显。这对疏为特别的眉毛,让整个人都硬朗起来了。

访客微微一笑,拱手拜道:“西凉征南将军麾下马良。拜见卫家少夫人。”

卢缨儿急忙回礼:“马将军,妾身惶恐。您是伏波将军的后人,征南将军的嫡子,身份尊贵。妾身一介女流,又乃商贾末流。当不起马将军的抬举。”边说着边起身,向马良施了一个全礼。

马良微微一笑,说道:“今日我这般装扮,便不是与少夫人计较这身份高低贵贱了。少夫人,不如放下身份芥蒂,我们只谈生意。”

卢缨儿面色沉静,正声说道:“妾身便依公子所言。”一边说着,一边将刚调好的茶汤推到马良身前。

马良正襟危坐,说道:“这两日,在下着实领略了少夫人的精明果敢。若夫人是男儿身,定可以在这乱世之下有一番大作为。”

卢缨儿满面笑容,说道:“马公子,既是征南将军的后人,自然是代表着凉州而来。马腾将军受朝廷大恩,得守逆贼西凉边疆。当日曹丞相诛灭袁绍,马腾将军也是从旁多有助力,西凉马氏与社稷有大功劳。马公子年少有为,气宇不凡。今日得见,更应了那句话‘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马良笑着说道:“卫夫人过誉了,马良惭愧。如今天下纷争,北方各地在曹丞相的治理下,渐渐趋于稳定。如今北方之患,只余乌桓和辽东。然此二贼只是疥癣之患,以曹公之志勇,二贼的平定不出两年。”

卢缨儿笑着说道:“曹丞相大才,实乃我大汉中兴的柱石。”

忽然卢缨儿话锋一转却说道:“只是不知马公子此次来见我这一介女流所为何事呢?”

马良笑着说道:“夫人倒是一个爽快人,马良就不兜圈子了。商人重利,我这里倒是有一笔大买卖,不知道夫人可有兴趣?”

“马公子,实在抱歉。卫家如今肩负六州粮运之重则,已经是委重投艰,力有不逮了。恐怕这凉州的生意,卫家无福消受了。”卢缨儿微笑着答道。

一旁的宋亮也感到非常诧异,这马良上未曾说明自己的意图,卢缨儿竟然直接就拒绝了。属实出乎意料。

马良碰了卢缨儿一鼻子灰,面上却丝毫看不出任何变化,微笑着说道:“夫人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我还没说是何事,夫人就急忙撇清,是不是怕和我们西凉马氏扯上关系呢?”

卢缨儿抬起头,一双媚眼里满是笑意,说道:“是啊!我卫家想躲还来不及呢?”这句话说得丝毫没有给马良留下颜面,着实令人吃惊。一旁的宋亮也手心冒汗,心想这卢缨儿太大胆了,马良这等人物,不是这商贾之家可以得罪起的。他也十分诧异卢缨儿今日为何对西凉马良态度如此冷淡。

马良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面沉似水,脸上好像笼罩上了一片阴霾。

“刚才马公子说得好,乌桓和辽东都是疥癣之患,不出两年就会被平定,可是这两年之后,谁又会变成这疥癣之患了呢?”卢缨儿看着马良,笑着问道。

马良冷冷地说道:“家父受大汉皇恩,忠心耿耿。戍守边疆几十年。自然简在帝心。”

卢缨儿说道:“大汉的信任,就一定是曹公的信任么?马公子口中不说,心中又何尝不是和妾身所想的一样呢!否则,又何必今日来见我这一介女流之辈呢?”

马良抬起双眼,呵呵一笑,说道:“与聪明人说话,着实轻松啊!夫人既然心知肚明,那我也就开诚布公了。”

马良将茶盏端了起来,在递但唇边的一刹那,从嘴角挤出来了两个字。

“三年”

“曹公剿灭北境在即,若是夫人能够协助我西凉,在粮草供应上稍作调整,将战事拉长,西凉上下将会牢记夫人的恩德。”

卢缨儿明白了,这马良想利用卫家在粮草上的操作,使曹操北伐的时间延长,来给凉州军挣得足够的准备时间。

卢缨儿说道:“这是不可能的,马公子也知道,曹公北伐事关重大,若是稍有差池,恐怕卫家满门都不够曹公杀的。”

马良说道:“商人哪个不是趋利避害,能不能成事,全在值不值得!只要价钱给得合适,我想没什么谈不了的。”

卢缨儿沉默不语,她身为商贾,自然追求利益。但这笔钱财,乃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一个不小心便是满门抄斩。她现在坐拥六州粮运,何必招惹这麻烦。看来这个马良不是黔驴技穷了,便还是小看了自己。把自己当作那贪得无厌,不择手段的奸商了。

“西凉马匹入中原的唯一通道,就是你的。”马良缓缓地说道。

卢缨儿眼前一亮,这战乱之事,马匹的缺口是巨大的。而西凉马匹几乎是中原得到良马的唯一通道。若是能够直接掌握贩马的渠道,卫家生意将会更上层楼。

马良押着茶等待着卢缨儿的回答。

卢缨儿笑了笑说道:“马公子请回吧,我卫家身处许昌,为陛下为丞相竭心尽力乃是理所当然。卫家只是一介商户,也不想牵连关乎朝中大局的大事。今日请马公子离开,你我全当从未见过。”

“欧?少夫人难道就一点都不考虑了吗?”马良一愣。

卢缨儿不动如山,眉头紧锁,只是低声说道:“宋先生,请送马公子离开。”

宋亮看了卢缨儿一眼,伸手请马良离开。马良只是微笑也不言语,起身向雅居之外走去。

马良,宋亮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二楼的雅居门外。走到走廊转角之处,二人作揖分手道别。就在此时,马良却一把握住宋亮的手,悠悠说了一句:“宋公子,昨夜一夜欢愉,可不要操劳太甚,伤了身子啊!”

宋亮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马良微微一笑:‘宋公子,你可知我若是没有个准备便贸然前来拉拢卫家,岂不是滑稽又愚蠢呢?’

宋亮目漏凶光,恨声说道:“马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良接着说道:“宋公子,不如我俩找个僻静之所,好好说上几句如何?”

青云阁后山有一处茶亭,宋亮和马良相对而坐,众人今日都在青云阁行商大会。这个时辰,这里便成了周围最清静的地方。

马良笑着对宋亮说道:“少夫人貌美无双,娇美如花。宋公子少年风流,翩翩如玉。男欢女爱本就是正常,更何况此事与我西凉马氏又有何关系呢?”

宋亮答道:“既然如此,宋亮便谢过马公子,也请马公子谨守秘密,宋亮会深记马公子恩德。”

马良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我马良本就不是不懂变通之人。平素也最喜欢交往懂得变通之人。”

宋亮回答道:“马公子,你什么意思?”

马良接着说道:“宋公子,玲珑心思的人,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少夫人为了卫家与朝廷忠肝义胆,鞠躬尽瘁。在下佩服得很。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宋亮诘问道。

“宋公子出身寒门,少夫人一介女流。纵然你二人情深似海。可是在这大汉朝的天下,你们的出路在哪里呢?”马良反问道。

“纵然你们为卫家挣得万贯家财,为朝廷北伐立下汗马之功,意义何在呢?”马良继续说道“辛苦的事你们来干,出风头的自然是卫家老爷。你们到头来又会得到什么?若想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宋公子,不把权势,财富掌握在自己手里,其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暗中延误军机可是大事,卫府上下会被满门抄斩的。”宋亮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所谓富贵险中求,哪个成大事的不是把脑袋系在腰间的?”马良注视着宋亮,正色说道,两条雪白的眉毛微微挑动着。

“更何况,若是真有一日,此事也是卫许主使,你们不过是听命于他。恐怕还有转圜的余地吧!”马良不等宋亮回答继续说道,“继续这样寄人篱下,与心爱的女子苟且偷欢这种日子又与死去有什么区别,难道你宋亮这一生就要如此卑贱地活下去么?”

马良满脸兴奋,因为他已经在宋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跳动的火焰。那种眼神预示着一种不可抑制的渴望。

“西凉马匹单独的买卖通道,这些财富才是你和卢缨儿两个人的。六州粮引嘛,再香也不过是卫家的。”马良继续说道。

“卫家的,卫家的……”宋亮心里狠狠地重复着,卢缨儿是卫家的,庄如雪是卫家的,钱财也是卫家的,一切都是卫家的。什么是自己的?

宋亮心中燃起了火焰,这种想要焚烧一切的火焰在他得知自己和卢缨儿的奸情被马良撞破之时,便已经在他心底熊熊燃烧起来了。现在的他不再惶恐,反而有些愉悦。是那种感觉自己终于要摆脱拘束的愉悦。

既然已经不可阻挡了,何不就趁势而为呢?

一念至此,宋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马良笑道:“宋公子果然是通透之人啊。其实作为少夫人的心腹,粮草转运买卖自然少不得宋公子的协助。我看今日我俩所谈之事,就不必告知少夫人了。我想,只要公子要想调整曹公北伐进军的粮草,自然是会有办法的。”

马良伸出右手,一条赤铜的鱼凫出现在宋亮面前。马良轻声说道:“宋公子,此乃我西凉马氏特有的鱼凫,你携带此信物,自然便是我西凉马匹进入中原的唯一通道。马某祝你财运亨通,日进斗金。”

宋亮心中一股股喜悦的兴奋涌起。马匹生意的财富不亚于粮食贩卖。若是能够在几年内掌握中原的马匹贩卖。宋亮和卢缨儿就可以摆脱卫家对她经济上的掌控。表面上以六州粮引为卫家赚取财富,实际上拖延阻挠北伐的平定。换取贩卖西凉马匹时间。

以他对卢缨儿的了解,只要假以时日,说服她合作进行马匹贩卖也不是不可以的。因为卫家和卢家对卢缨儿的刻薄寡恩,让她很难如此的忠心耿耿。若是能够和卢缨儿有了自己的积累,便可脱离卫家一飞冲天。一想到此,宋亮便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兴奋。

正在宋亮胡思乱想之际,吕承也刚刚完成了与辽东熊家的会面,走在去往龙悦雅居路途的吕承刚好看到了凉亭处宋亮与马良的分别。马良与吕承迎面而来,正好遇到个碰头。

吕承心细如发,这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与宋亮在此处见面,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特别是马良眉间的几丝白眉却给吕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吕承阔步走向与宋亮。宋亮拱手施礼。

吕承问道:“刚才与宋兄谈论之人,乃是何人?”

宋亮略一迟疑,应声答道:“此乃西凉的商户,想要与卫家洽谈今后的粮食买卖。吕兄,难道与此人相识?”

吕承挑眉望向宋亮,只是微微一笑,心中已然知道宋亮哄骗与他。

此人这一身粗布麻衫,黑衣黑帽的,丝毫不像是商户的打扮。那两条白眉确实让人印象深刻。但是脸上从容淡定的神态自然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吕承阅人无数,这点自然逃不过他的双眼。也心知宋亮故意隐瞒,自然是问不出个所以来的。便暗暗在心中记下此人的容貌,准备返回许昌后再做调查。

……

在这熙熙攘攘、尔虞我诈之间,三日的行商大会终于告一段落了。各路商家也相继离去。有的满怀收获,有的铩羽而归。而其中许昌卫家和吕家可以说是收获最为丰富的。

卢缨儿这一次的经历,也是跌宕起伏。历经千辛万苦,才最终拿下了六州粮引。这已经让她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而在宋亮心中,卫家产业姓卫,他和缨儿始终是与卫许只有相互利用的关系。这一次与马良的见面,为他拓展了一条新的道路。也是自己梦寐以求的道路。

吕承通过此一行,不仅与曹家兄弟的关系更进一步。更是为宋亮进入卫家的实际权力中心做下了铺垫。另外在辽东也布下了一枚暗棋,不知何时便会起到大大的作用。

众人收拾停当便在龙悦雅居做了告别。曹植曹冲兄弟二人,完成了祭祀大典安排任务,急于向朝廷复命。大会结束的晚上便已经离去。

第二天的早上卢缨儿与宋亮便邀请吕承高顺二人一同回许昌。只不过因为吕承推托自己的布庄尚有事需要打理,还需再留下了几日。

卢缨儿也不再勉强,和宋亮与吕承高顺二人做了分别。赶回卫家落实粮引相关的事情去了。

三日后的青龙镇已经又恢复往常的平静了。绝大部分的商户马队都已经离开了这里。

而此时吕承高顺二人才刚刚开始出发。二人轻车简行,只不过找了一辆最不起眼的驴车便上路了。二人没有另外雇一位赶车的马夫,只有赶驴车的高顺,和坐在车里的吕承。

出发的时间已经是下午酉时,算来算去,却是要到深夜子时才能到达许昌。也不知两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要在这个时辰出发。

“我发现你挺喜欢驴啊!”吕承躺在马车里放肆地说道,

“遇到抠门吝啬的主子,有驴就不错了。”高顺反唇相讥。

“再豪华的马车,一会儿也没什么用。不如省着点花。”吕承白了高顺一眼。

“消息送到了么?”吕承突然发问下。

“应该昨日便已经到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吕承补充说道。

“能来得及么?”高顺问道,

“旁人不行,他难道也不行么?”吕承耐烦地说道。

高顺嘿嘿一笑,心中也是对吕承的说法表示赞同。

“铠甲可还穿着舒服。”吕承一边望着赶车老人的背影。心想这几年的时光,终于将一个中年男子变成一位面有暮色的老者。看来报仇的大计,也是时候加紧推进了。

高顺说道:“昨晚,有你替我调理经脉,控制月能溢出。自然是感觉周身顺畅,月能的流转和运行也毫无阻碍。你这只右臂看来不只是吸收月能,目前来看对能量的疏导倒也是有些作用的。”

“唉,再有作用,也是给别人作嫁衣,变不成我自己的内力和功法,还不是白费力气。”吕承这种悻悻然的样子,也就只有在高顺的眼前才能出现了。

半日的旅程如今已经过半。天色已经全部黑了下来。月坠山林,乌啼枯枝,驴车不紧不慢地在林间小路上奔跑。

不远处一里之外,一辆精致宽敞的豪华马车里。一位老人正坐在车中,马车旁一位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站立在马车旁。

黑衣人须发花白,看起来也是有些年纪的,他尊敬地说道:“副统领,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再过三里路,便是东涧谷,此处地势险要,山林竦峙。乃是下手的好地方。我等便会在那处下手。”

“文优,你我相识多年,你素来办事稳妥,这点我是放心的。这次是大统领亲自下的命令,你莫要让他失望呀。”声音苍老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你也知晓,大统领多年来,甚少直接下达命令,这次任务非比寻常,可不能出什么纰漏。”

黑衣人拱手拜伏,说道:“属下明白,一切已经安排妥当。请副统领放心。”说完,便跳上了一旁的大青马,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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