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一道残月斜斜的从天边挤了出来。驴车悠悠哒哒地不紧不慢地向着许昌的方向前进着。
就在这辆驴车后面不远处,‘哒哒哒哒’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卷起一路尘土,向高顺吕承二人的驴车方向疾驰而来。
赶车的高老头远远地就听到了车后马匹疾驰的声音。但却丝毫感觉到他的意外和不安。他转过头跟车里的小子,轻声说道:“来了吧,你看!我就说时间刚刚好。”
吕承正在闭目养神,一脸地慵懒样子,不耐烦地说道:“这是追兵,不是援兵。傻瓜,援兵是从来不骑马的!”
老头白了他一眼说道:“看来援兵是不可能在追兵之前到了。咱爷俩得应付一阵子了。我去抵挡住他,你先好好躲避起来。”说完便紧了紧缰绳,那只青驴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
吕承嗔怪道:“少来了!你不要胡来啊!你可不是他的对手。再说,谁知道你现在伤势如何?若是再来一次真气乱流,神仙也救不了你。上兵伐谋,别总是打打杀杀的。我先去周旋周旋,你且稍安勿躁。”
高老头长鞭一甩,勒住了缰绳,驴车直接停了下来。
吕承一拉马车帘子,径直跳下了车。回头望向车后的烟尘,准备好迎接这位不速之客。
“聿、聿……”几声破空的长鸣之后,疾驰的马儿停在了二人的驴车旁边。
一位青衣男子一跃而下,急忙几步走到二人驴车面前。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主持行商大会的青衣老人。
老者依然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眉宇间透着硬朗的气色,显示出在这个年纪少有的精气。
老者笑容满面,拜手说道:“吕小友又见面了!哈哈!”
吕承脸色出奇地平静,也以微笑相迎,说道:“老先生真是舍不得我,这天色将暗,您不辞辛苦,这么老远还给我送行,真折煞招人了。”
老者笑着答道:“吕小友,说笑了。说来惭愧,老夫除了给句小友送行之外,还有自己的私心。”
吕承哈哈一消,说道:“老先生,但说无妨。”
青衣老人,笑着继续说道:“不瞒吕小友,当日在行商大会上,吕小友拍得那乌木招魂幡,并答应老夫与吕小友家中长辈商谈此蟠归属之事,老夫心中一直念念不忘。只想着行商大会结束后,即刻便与吕小友一起回许昌,拜见这位未认识的知己。只是苦于不好意思说出口。
今日一早收到小兄弟留下的讯息,得知你二位已经出发,便放下手中一切,马不停蹄地追了上来。说来惭愧啊,此事乃是我心头执念,老夫这一番行为确实有些唐突了。”
吕承笑着说道:“老先生莫要如此。所谓千金难买心头好。若是真的喜欢,哪有唐突不唐突一说啊。如此看来,这乌木招魂幡确实对老先生意义重大。既如此,老先生随我俩一起返回许昌,也可以早些见到我的这位叔叔。”
老者十分满意吕承地回答,笑呵呵地:说道:“见谅见谅。”
说罢,吕承施了一礼,老者牵着马与吕承一并向许昌方向而行。高顺也不言语,赶着驴车跟在了后面。
吕承笑着说道:“老先生客气。话说过来,小生尚未请教老先生尊姓大名,实在是有些无礼了。”
老者笑着说道:“老夫弘农李菁,常年在曹公帐下效力。得曹丞相器重一直操持行商大会的一干大小事务。”
吕承施礼道:“李公大才啊,多年来一直经营行商大会这等国之重事。为朝廷广开财源,实在是大功一件啊!”
李菁说道:“惭愧惭愧,如今天下坐而论道,信口开河的酸儒腐生居多,能够切实务国之人少之又少。在他们眼中,这行商之业实乃贱技末道。却不知桓灵二帝在位时,朝政**,四处刀兵战乱。国库空虚,早已困顿不堪,入不敷出。那些亏空最后只能变成苛捐杂税转嫁在贫苦百姓的头上。若没有我等贩夫走卒不辞辛苦市通南北,用商税填补农税,百姓们的生活将更加困苦。”
吕承正色道:“不错,李公所言正是。您这番话实乃是有大智慧之人所说。万事以百姓为利则为,于百姓做害则改。可惜如今朝堂上的酸腐儒生却鲜有人明白这个道理的。”
李菁捋着胡子回答道:“桓灵二朝,积弊深重,黄巾之乱,董卓入京,这一番折腾下险些倾覆我大汉天下。幸得曹丞相除奸革弊,扶大厦于危倒。这北方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我等也只盼能天下太平,一切重归于好。”
二人边走边说,一旁的高顺安静地赶着马车向前缓缓而行,倒是让这旅途不再寂寞。李菁追上吕高二人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如今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只剩下半轮残月高挂天空,给整个官路上带来了些许光亮。
“这青龙镇到许昌城的路我已往来过多次,前面不远便是东涧谷,我们不如到那里生起火,今夜就在那溪水便歇息。”李菁说道。
吕承向高顺处看了一眼,高顺微微一点头。
吕承转身便与李菁说道:“便依先生所言,今夜便在谷中休息。”
吕高二人赶着驴车,李菁牵着马,下了去往许昌城的官道,向东涧谷走去。
突然在此时,一声哨音在三人耳边响起。
刚刚入夜的官道上静谧沉静,尖锐的哨音一响,无数鸟儿自路旁的树木中飞散而起,四处的小兽也惊得四散奔逃。
三人看起来像是吓了一跳,一时不知所措。四周破空之声紧随之前的哨音。
箭发如雨,似霹雳弦惊。转瞬之间,飞驰而来。
“噗,噗,噗。”李菁高接抵挡,将射向他的弓箭全数抵挡开。他刚刚站直身体,“噗,噗,噗。”又是几箭射了过来,李菁高接抵挡才把飞矢堪堪摆脱掉。
李菁抬头看向高顺和吕承二人,却惊奇的发现二人不仅毫发无伤,而且仿佛没事人一般在注视着自己。
这完全出乎自己的计划之外。那偷袭的弓箭仿佛想长了眼睛一般,只朝他的方向而来。
李菁心中暗叫不好,一定是哪里出了变故,自己的埋伏被吕承和高顺发现了。自己提前安排好的伏击吕高二人的射手,不知哪里去了。而自己,如今却变成了别人攻击的活靶子。
形势逆转,李菁不得不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他长袖一甩,便冲进了密林深处。
片刻之后,李菁喘着粗气,狼狈地站在吕承和高顺面前。幽静的山谷里十分安静,弓箭之声已经停止了,不知何时,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悠扬的笛声。
笛声婉转清脆,轻吟浅唱,仿佛在这空谷清幽处跳动的舞步。
李菁面露阴郁,再也不是刚才温文尔雅,谈吐风流的儒雅老者。他转头向吕承高顺急声道:“二位,看来是早就有所安排了!”
吕承面色平静地看着李菁,冷笑说道:“李公,我俩是没有安排的。这一切不都是您安排的么?”
笛声清冽在夜半的山谷里宛转悠扬,顺着笛声的方向望去。谷边的小溪里,泉水依然流水潺潺。而在不远处的溪水边上却横七竖八的倒伏着五六具黑衣武士的身体。
这悠扬的笛声仿佛有夺人心魄的魔力。就在刚才迷乱了这群黑衣人的心智,让原本李菁的助手,成了李菁的敌人。
这些原本被李菁安排射杀吕承高顺二人的射手刺客,最终还是倒毙在了自己主人的手上。
夜晚天气渐渐凉了下来,白日里热浪的空气在小溪附近逐渐弥漫成一片片団雾,就好像在黑色的幕布上泼洒上一抹鲜红。只是这些団雾散发着一股股令人作呕的鲜血气味,这些气味渗透在其中,久久无法消散让人极不舒服。
溪水边有方巨石。笛声便是由此而来。一身白衣,一头白发,一对白眉,一只白玉笛在这夜空里格外耀眼。这名白衣人年纪四十开外,骨瘦如柴,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肉,看起来与其说是人,更像是一具枯骨。
吕承远远望见了白衣人,脸上露出会心地微笑。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已经很久没有在他的脸上见到过了。
白衣人,停下了笛音。他纵身跃下巨石,仿佛一道白光瞬间奔到了吕承和高顺身边。他站在吕高二人身前,一脸穆然地看向不远处地李菁。
李菁恨恨地说道:“原来你们早有防备,是老夫大意了,着了你们的道了。”
吕承幽幽地说道:“李公,我说过要将我家长辈介绍给你,我自然不会食言。这位便是我最尊敬的叔父。”
李菁这位定睛看向这名神秘的白衣男子。只望了一眼便大惊失色,吞吞吐吐地说道:“他…怎么会是他,他是你的叔父?他不是那个早已经死掉的活死人阴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