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径自往中军大营方向走去,这样走了许久,才在中军的帅帐门口给拦下来。
“敢问来的是哪位天使,可否有文书出具,小人自当通传。”守在中军大营外的亲兵见到虞允文一身绯红官袍,便态度恭敬得很,连连施礼。
“某乃中书舍人、督视江淮军马府参谋军事,速去通传!”言毕,虞允文即负手而立,颇为高大的身躯笔直得犹如一棵铁松。
无多时,中军大营中走出了五六个面色颓丧的将领,快步朝虞允文走来,到得他身前,纷纷抱拳拱手,执礼甚恭,只是脸上那萎靡消沉的样子却根本无从掩饰,一望便知。
“末将等不知天使到来,有失远迎,死罪死罪。”这几员将领异口同声地低头说道。
“且到帐内叙话。”虞允文也不管他们,迈开脚步,先往营帐里而去。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中书舍人带来的是赵官家和相公们怎样的旨意钧令,该不是因为王权那个混蛋怯战而逃,要拿他们一并开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几个人稍一合计,只得咬咬牙,也跟进了营帐,只能见招拆招了。
入得帐内,众将看到虞允文正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几个人心里都纷纷更是害怕,赶紧低头哈腰地把虞允文请入了上座,几个人都站着,不敢坐下,弓着背脸上无不带着谄媚而尴尬的干笑,看着眼前的这位中书舍人。
“朝廷是何指挥,还请舍人示下,好让俺们几个晓得。”
看着他们脸上比哭还难看的假笑,虞允文已经打消了在来的路上准备斥责前线将佐的那套言辞。
他不由地想起,自己离开临安府前陛辞入对时,皇帝曾对自己说,
“卿儒臣,不当遣。以卿洞达军事,勉为朕行。”
他在赶赴采石的路上始终不敢或忘皇帝对自己的期望,一句“洞达军事,勉为朕行”深深打动了虞允文,在这样国难当头,几乎可以说是大厦将倾的危机关头,官家想到的是任用自己到前线劳军,稳定军心,虽然知道这必定离不开赏识自己的左相陈康伯的举荐,但临危受命,仍然让五十出头又颇有功名之心,自许才通天地的他颇为意动。
虞允文当下淡淡地道:“诸位将军且入座了说话。”
众人都是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话头:“天使舍人面前,哪有俺们这些丘八坐的份……”
“将为军之首,一军之将,能够这样战战兢兢,没有志气么?某令尔等坐下,便坐下,谄事朝廷使臣,全无武臣体面,有失体统,岂不辜负陛下厚望?”虞允文目光一冷,吓得众将又是一哆嗦。
众人听着眼前这位天使的训话,本来都在心里腹诽,俺们武人没有体面,那是祖宗的家法,不从来都是你们文臣大头巾们骑在俺们头上吃拿卡要,拉屎拉尿么,却跑到前线来说什么骗人的鬼话!但当他们听到“岂不辜负陛下厚望”,终于有些明白过来,大概这次朝廷派天使过来,不是要惩治他们!
于是众人都是又谄笑着向虞允文行礼,这才各自挨了小半个屁股,算是坐在了位子上。
虞允文目光扫过众将,捋须而道:“朝廷此番令某参谋军事,自然亦有指挥要晓谕尔等。”
听到这话,诸将都是竖尖了耳朵,生怕听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