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伯皱眉沉思。
七斤说的没错,平日里她虽然淘气,但是大事却从不含糊,更何况是新教习……
这事儿如果是假的,都不需要自己求证,还不用等到明天,下午就得被拆穿。
可是……
黄伯望着姜午那副样子,却是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正当七斤进退无措,黄伯开始反复斟酌的时候,姜午慢慢的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老人家,古语有云: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您这以貌取人的德行,恐怕是不能长久哦。”
黄伯一愣,转过身回礼道:“年轻人能说出这番话,想必也不是普通人,但是仅凭这一句话,也是进不了这汉思楼的。”
“那要如何才能进这汉思楼?”姜午继续问。
“得有真才实学。”黄伯背起手,骄傲的答到。
“怎样才算真才实学?”姜午又不假思索得罪问道。
眼见姜午自信满满的样子,黄伯便信了几分,于是微笑着侧身让开,指着背后晒了一晒坝的竹简道:“姜郎只需任选一卷,通读一文,并释其意,便可入主这汉思楼!”
“就这么简单?”姜午很是惊吓,感觉黄伯这条件,完全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简单?”黄伯“呵呵呵”的笑着,“难或难,易或易,有没有资格进这竹楼,口说无凭,得有真才实学,要试过才知道。”
姜午不再说话,抬脚向前,径直走进了一片竹简之中。环顾四周,摊开的竹简如同盛开的花,大大小小的都有,片片竹简上,写满了像是小篆一样的文字。
姜午有些懵了。
原本以为凭着自己十年寒窗的学习,读本书还不是手到擒来?可又怎想到,这可是在快两千年前,虽说咱中华文化一脉相承,可这文字演化,可也是千变万化。
“怎么?胆怯了?”
眼见姜午迟迟不敢下手,黄伯便开口讥讽道:“没有金刚钻,何必揽这瓷器活。年轻人还是回家多读几本书吧,别以为学了几句诗书,就能诓骗天下人!”
姜午额头见汗。
他仔细看了好几卷竹简,连蒙带猜的都只认识一半左右的字,真要让他读,可就真的是黄泥巴落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选一卷字少的?
不行,这样即使通过了黄伯的考验,也是个投机取巧,很难服众。
但是……
姜午看着那些厚重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小字,顿时就头皮发麻,这要真被黄伯给赶了出去,恐怕也没脸回老羌寨,直接重新上山当野人吧。
“阴沟里翻船啊。”姜午只能仰天长叹,正要听天由命的把手,伸向一卷字不是那么多的竹简时,眼睛的余光中,忽然瞄到了几个熟悉的字“南阳”、“先帝”、“三什么茅什么”。
天不亡我?
姜午赶忙在黄伯和七斤惊诧的眼神中,捧起了那卷连穿竹简,都用的是牛皮的华美竹简。
竹简“哗啦啦”的在手上摊开,入眼的便是为首的三个大字《出师表》!
姜午赌对了。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感谢全文背诵。
感谢伟大的中华文明,乃至于千百年后的人,都要背诵这篇千古文章。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虽然三分之一的字不认识,但是依旧不影响姜午诵读,再说了,读《出师表》,还需要一个字一个字的认?
姜午读完一段,稍微的回忆了上下文,便准备在两人面前露一手。于是乎在两人崇拜的眼神里,姜午缓缓卷起了手里的竹简,开始背诵起来。
“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一篇《出师表》背完,七斤听的满头雾水,黄伯却是被震惊到无以言表,只是一个劲的赞叹道:“姜郎大才!”
为何呢?
那可是《出师表》啊,是诸葛丞相北伐前的朝堂奏疏啊,这在后世不算什么,但是在这个年代,能看到这篇文章的,不是前蜀汉高官,便是蜀汉的皇室成员!
“释义便不用了吧。”姜午转头问道。
“不用,不用……”黄伯连连摆手。
“那吾可算是过了关?”姜午继续追踪的同时,重新摊开了《出师表》,小心的放回原位,继续晾晒起来。
“过关了,过关了。”黄伯侧身引着路,“公子这边请。”
“公子?”
“是的,公子。”
“为何叫我公子?”
“只因为老黄我,只是一个书童,所有入主汉思楼的人,都是吾之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