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像父亲说的那样,触怒了制定律法的人,所有的规矩都不再是规矩。
宣正二十九年,大楚皇帝周萧五十三岁寿辰,梁王敬献西境各州奇珍异宝,由西境两卫派遣卫队护送入京,于半道失踪。
江秦冉后来听姑姑江景宜说,听到消息的时候皇帝刚午睡起来,一时间以为自己没醒过来,把加急军报看了三遍,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随即就把满桌的奏折和军报连同桌子一起扔出了殿外。
两卫的将军跑得比梁王请罪的折子还快,先一步进京跪在了殿前。
毕竟比起自己偏爱的幼子,皇帝显然更愿意斥责这帮失职的臣子。
本来确实不该用西境两卫来护送,可去年梁王进宫的时候就跟陛下提了起来。一听自己的儿子亲手雕刻准备寿礼,这陛下也高兴啊,就特许了两卫护送。现在呢,大楚境内,卫队被劫,这不是打皇帝的脸吗。礼也没了,脸也没了,陛下不生气才怪呢。
江景宜说到这里,扣着茶杯轻抿了一口,满足地顺了气,继续给江秦冉母子八卦这件震惊大楚的案子。
江秦冉听得一脸崇拜,这样的朝堂秘闻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孩来说诱惑力太大了,比说书先生的戏本子精彩得太多。
在没来京城之前,江秦冉对于这个素未谋面,只存在于父母闲谈里的姑姑并没有什么期待,甚至有些害怕。
因为姑姑江景宜住在东宫,是太子的侧妃。
对于江秦冉来说,从前世界也就是寒亭巷的巷口到巷尾,再大不过是白州城那么大,最远的路也就是跟着父母到沈州祭祖。
江家祖宅算是江秦冉见过最大的房子了,每次去都会被看着几乎一样的庭院走廊绕晕。
东宫对他来说太遥远也太陌生了,可里面又偏偏住着自己的血亲。
不过这种担心在几天的相处过后彻底消失了,因为江景宜实在是个有趣的人。
和她戴的那些金银珠翠的冰凉不同,江景宜在朱红高墙里过着有烟火气息的寻常日子。
就像现在,带着他们找了院子里太阳最好的地方,搬两把椅子,一边喝茶嗑瓜子一边八卦宫里宫外的各种新鲜事。
要不是知道自己就坐在东宫里,江秦冉真的还以为自己回到寒亭巷了,冬天下午太阳照过来,墙边坐着一排人。
不过同样是聊闲话,在东宫听的内容可比寒亭巷精彩多了,随便拎出来一个人都是平民百姓可闻不可见的大人物。
说到梁王,江秦冉的母亲倒是有些避讳,劝说着,
梁王的事就不好在这里说了。
江景宜一摆手,
没事,几句话而已,也传不出去。况且,就算传出去又怎样呢,朝廷上下谁不知道。
不爱多嘴乱问是江秦冉的一大优点,尽管他能预感到梁王这个话题肯定还有很多故事,但是对于大人们不主动提起的事,过分好奇并不是好事。
比如梁王,比如这次的京城之行。
这次来京城是突然决定的,某天,他在巷子里和一群小孩疯玩到天黑回家,发现父母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告诉他要去京城看望姑姑和大伯。
以前从来没有提过的一件事,突然就被搬上了行程,来的措手不及。
他也曾偷偷观察过自己父亲,依旧是云淡风轻,一路上该吃吃该喝喝,没到京城的时候还给他讲起了京城里哪家馆子有特色,哪条街上的小吃种类多。
父亲在京城住过吗。他不知道。
至少在自己的记忆里,父亲从没有离开过北境。
是自己出生之前?还是更早的时候呢?
也许过去发生了很多事,但不是他这个年龄可以知晓的。
也许是太暖和了,江秦冉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成功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江景宜戳着江秦冉的脸,笑问:
这就困了?
江景宜习武,平日也不留指甲,指尖轻戳在脸上,能感觉到一点凉意。
江秦冉摇摇头,
也没有,就是想打个哈欠。
母亲也不打算再拘着他,索性打发他去玩,
你看看,我们说话倒把他给晒困了,就在院子里走走醒一醒,别跑远了。
其实江秦冉也就在周围走一走,比起没有目的地走来走去,他更想听听姑姑和母亲会聊些什么。
东宫很大,但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太子妃生的小太孙,太子也就这一个儿子,这可不是能轻易磕磕碰碰的主,当然也不是自己能招惹的,过于尊贵,敬而远之。
还有一个就是江景宜的女儿,自己的表妹,这倒是能成为自己的玩伴,可惜这几天跟着宫里的明妃娘娘去京郊行宫了。
百无聊赖,江秦冉就从宫道的一头蹦到另一头,再从另一头蹦回来,最后还是跑回母亲那里安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