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江秦冉冻得有点发红的脸,白洛才发觉莽撞了,搂着他往屋里走,头也不回就来了一句,
江晋唐,京城的炭有多贵啊,你就这么舍不得,你看孩子冻的脸都红了。你要真缺啊,我让人从晋州给你运点。
这位白叔父,说话真的是,很直接。
果然孩子气。
大伯的脸色彻底垮了,憋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不用。
白洛显然不打算继续搭理大伯,进了屋子就拉着江秦冉坐了下来,把两只小手放在自己手掌间搓了起来。
这双手并不粗糙,有练武留下的茧子。
你别认生,我和你爹是好兄弟。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和枕头一样大,抱起来一点分量都没有。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长得可真快。
像枕头那么大的时候,有够早的。
不过他喜欢这个热情直接的人,随即搭上话,
我们家就住在白州城寒亭巷,你可以过来看我们。
我知道,你们家在寒亭巷从外往里数第七家,门口有棵老槐树,对吧。
这下江秦冉惊讶了,
白叔父你以前来过我家啊!
他看见白洛的表情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如初,回答道:
没啊,没去过。
没去过还能知道的这么清楚,那就是很想去了。
被白洛这么一打扰,江秦冉倒是平复了等待的焦急。他能察觉到白洛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自己的直觉向来很准,便开口试探着说:
可是我爹和我娘都出门了,还没回来。
说完他望着白洛,也许自己可以在这里得到点能安心的话。
白洛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严肃起来,
我知道,我和你一起就等他们回来。
然后又问起了江秦冉一些寻常的琐事,他爱吃什么啊,在这里住的习惯吗,知不知道晋州在哪里啊,想不想去晋州玩啊。
原来这位白叔父是从晋州赶过来的,看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江秦冉觉得白叔父可能刚到京城就直奔江家了。
这一天的等待在白洛到来之后开始变得快了些。大伯还是一言不发,坐在一旁看白洛和江秦冉聊的越来越热络。而白洛也不管江晋唐,只顾着和初次见面的小侄儿说话。
白叔父是个健谈的人,虽然对大伯嘴毒,但很会逗小孩,等到来人禀报父亲母亲回来时,白洛都快要说服江秦冉去晋州小住一阵子了。
听到消息,江秦冉起身就要往外走,被白洛一把抱起来朝大门跑,突然被抱起来江秦冉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想自己走,白洛边跑边哄着:
你那两条小腿哪有我跑得快,我抱着你,咱俩都快。
到大门时,父亲正扶着母亲下马车。两个人看起来格外疲惫,像是经历了一场没有刀剑的战争。
白洛把江秦冉放到地上,他就扑到了母亲怀里。
还是熟悉的气息,让人安心。
父亲在见到白洛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然后上前朝着他胸口砸了一拳。白洛笑着向后退了两步,就被父亲紧紧地搂住,半晌才放开,随即便开口骂道:
你怎么来啦?你都当爹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些,这就跑到京城来了?
那我不是听见消息说说他们又找你,我怕出事就赶过来。再说了,六年了,虞儿,咱们六年没见了。难道这辈子真要等到快入土了才能见一面吗?
看着白叔父眼睛有点红,父亲赶紧拉着他往里走,
行行行,你有理,你回去就给你儿子改名,叫什么白赫封,就叫白道理,你就是理他爹。
江秦冉和母亲在后面笑了起来,压在心头的不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他没有问父亲去宫里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要整整一天。他也没问母亲,姑姑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去东宫,聊了什么聊到天黑。
他不喜欢多嘴,没有那么好奇,只要他们平安就好,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晚上大伯母热情招待了远道而来的白叔父,白天因为担心江秦冉也没吃多少,现在总算痛快饱餐一顿。
而白叔父和父亲两个人喝了很多酒,从饭桌一直喝到花园的台阶上。
母亲告诉他,白叔父是父亲最好的兄弟,他们少年时就是同窗,这段友谊持续了十多年。
而这个白,也不是普通的白。
晋州白氏,开国五大家族之一。
三年前老定国公白遇信辞世,白洛承袭爵位,是白家现在的掌权人。
其实他早该想到,这么不给大伯面子的人也不会是普通人。不过他还是没办法把这个跑起来风风火火还一脸孩子气的人和五大家族之一的定国公联系在一起。
江秦冉躺在床上,脑子里满是今天发生的事,这一天简直起起伏伏。也许是晚饭吃的很饱,他感觉越来越困,临睡前还惦记着父亲没回来。
而他心心念念的父亲,此刻正在花园里望着满天的星星。
江晋虞和白洛就随意的坐在木阶上,身边几个酒坛子立的立,倒的倒。两个人喝的挺多,眼睛却没有醉意,清醒明亮。
白洛看着仰头看天的江晋虞,问道:
他们到底召你来做什么?责骂羞辱一顿再打发了?现在四下没人,你总能给我句实话吧。
江晋虞想了想,压低声音回答着,
他们想让我回来任职。
胡扯。
看着白洛就要发作开骂了,江晋虞摆摆手让他安静,继续说:
这当然是放在明面上的理由。说到底,他们还是不相信我会这么安分的归隐六年,想试探我手里还有没有可以改变‘真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