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宾见石勒犹豫不决,又向其解释道:邺城所在不仅有坚固三台之城,又西连平阳,且四塞山河,于地形而言有喉结之势,是逐鹿中原并吞四海的兵家必争之地,将军却弃之不顾,来争什么东南一隅。只要荡平黄河南北,这天下不就唾手可得了吗?将军又在怕什么呢?至于寿春的晋军,他们聚集就是为了防御将军进攻,如今你要撤军,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派奇兵来招惹你呢?如果将军还是不放心,完全可以先把粮草辎重北上运走,以大军南向扎营威慑晋军,待辎重撤走后,大军在缓慢回撤,可确保万无一失,进退无忧。张宾的谏言此时于石勒仿佛醍醐灌体,他总算回过味来,明白了自己多日来的困惑和纠结到底在哪了?这种欲思而不得,弃而又不舍得情愫,当年曹操也深有体会,鸡肋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幸运的是今天的石勒有张宾这种谋士在侧可以为之指点迷津,否则其必折戟沉沙于此,也就不会有什么统一北方的后赵政权存在。
唐朝宰相房玄龄曾言张宾其人,机不虚发,算无遗策,成勒之基业,皆宾之勋也。可想而知在关键时刻,杰出幕僚对于一个雄主能否成就大业的重要性。他们总是在你难以下定决心,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之时,明确给你指出生路,舍小保大,毋庸置疑。对于张宾有理有据的恳切之谈,石勒同样深以为然。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形色于外,撩起自己的衣袖,近乎激动的翘起胡子言道,张宾所言极是。又转身责备让自己投降于晋的右长史刁膺,说什么为人臣者,应该进尽忠言匡扶主上成就霸业,怎么可以劝人投降呢?献此策的人就应该斩首。顺道又损了人家一波,说什么看他这个人秉性怯懦,这次就算了,饶其一命。将刁膺降职为将军,又再次提拔张宾为右长史,再加封中垒将军,张宾也因此被称之为“右侯”。于是撤军的计划就次敲定,石勒率军撤离驻地,派骁勇善战的侄子即日后后赵政权最为残暴的皇帝石虎,率领两千骑兵断后阻击晋军追兵。
但撤军北归的路并不好走,石勒所率部队其实就是一群暴徒组成的流氓大军,兵员极其复杂,之所以能受制于石勒统辖,并保持不俗的战斗力。一来是因为石勒治军严整且残暴,将士多畏惧其威严。二来是石勒对其兵较为放纵,劫掠民财是其部队惯例,有利可图自然奋勇克敌。但如此一来部队也隐藏巨大的弊病,这次撤兵许多问题即暴露无遗。
当时江南货船到岸,部队劫掠满载米布的货船数十艘,兵士们趁乱哄抢货物,甚至连部队设防的事都弃之不顾。晋朝部队看准时机,派伏兵迅速出击,在巨灵口大败石虎,其所率部队投水而死者数百人,本来作为断后阻击敌人的轻骑部队直接狼狈逃窜百里,一头扎进了石勒后撤的大军之中才作罢。而这些慌不择路逃窜的骑兵也惊吓到石勒大军,人心惶惶,以为晋之大军即到,迅速列阵迎敌。而晋军胜的轻松,害怕前有伏兵,而不敢再行追击,反而撤退到寿春进行防守。就这样在彼此的误会中,双方均相安无事渡过了各自的危机。
可能是晋军追击的后遗症,也可能是石勒大军确实粮草不济。石勒北归的路上,所过之处全部坚持坚壁清野,四处劫掠,但却终无所得。以至于发展到因为缺粮,士卒甚至直接同室操戈,相互杀戮而食,这也从侧面看出石勒所率之众是何等之辈。直到行至黄河附近,石勒所率大军意欲北渡黄河,而对岸驻扎着一支由一个叫向冰的将军统领数千兵士的部队。石勒害怕自己在渡河之时被其攻击,于是召集将军谋臣开了个临时会议商讨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张宾提出可以派骁勇奇兵攻其不备,偷渡到对岸,劫其船来摆渡大军,一旦大军过河到了对岸,向冰及其所部就是砧板鱼肉,不足为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