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仅因这些奇物至邺讨得石虎欢心,石虎便因此赦免两年刑罚,赐百官谷物丝帛,并诏民赐爵一级,而另一边的灾民嗷嗷待哺却无人问津,如此执政何等荒唐。而其又欲于黄河之上投石建凌空高架之桥,废钱数千万亿,被强征劳役之人却饥肠辘辘,终不得建成,只能罢工。而灾荒蔓延,石虎不思减少用度,却让官员率领民众,上山入水采果捕鱼以做辅食,而就是如此救命之物,依然被权贵豪绅率部曲抢夺,民众劳而无获,生计更加无依。但此时的后赵统治残暴,石虎把持军队四处征伐,俨然是一个黑暗的军政府,民众根本难以反抗,许多人由于无法忍受只能自尽以避时乱,后赵之民苦,数百年而难见。
石虎的荒淫无度,也导致其身边多有投其所好的佞臣,这些奸佞之徒为了讨好石虎喜奇弄巧的癖好,往往会进献一些奇技淫巧之物,比如时任左校令的成公段就曾突发奇想进献了一种结构怪异的灯具。其在一个长杠竿末梢处安装一庭燎照明装置,分两层结构,上盘放置照明用的烛燎,下盘则用于安置人员,其装置巨大无比,高达十余丈合今三十余米。石虎望之物奇,用之后更是甚为欣喜,遂将其置于殿中。结果就在这一年,也就是建武三年即公元337年,正月庚辰日即正月十七,太保夔安携数百文武大臣趁喜庆祥和之日,欲为石虎上皇帝尊号。
可这个巨大的灯具设计时存在巨大缺陷,导致随着上盘灯烛的燃烧,灯油开始融化,进而溢出烛盘,滚烫的烛油顺势流入下盘之中,而当烛油倾泄而下之时,身居其下的大臣们躲闪不及,以至被活活烫死的人多达二十余人。如此喜庆之日,却因这么个讨巧之物生此惨案,石虎自然雷霆震怒,而对于进献此物的人更是厌恶至极,当即下令将成公段腰斩于市。成公段谄媚惑主,本想借奇物取悦于君,却忘了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是石虎这种生性残暴之人。其欲为皇帝,翘首以盼群臣劝进之时,却因意外事故被扫了雅兴,不管缘由如何,石虎都是要寻衅出了这口恶气,成公段之死实不在物,而在于事,但其谄媚之行才是其必死之根由。其所遇之君喜怒无常,更是增加了他这类人,以各种离奇理由死亡的概率。而石虎近侍之人如此枉死者比比皆是,成公段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而烛燎之祸导致数十人伤亡的惨剧,并没有影响到石虎实现其皇帝大梦的步伐。仅在第二天石虎即堂而皇之的依照上古商周之制,将自己曾经称居摄赵天王改为大赵天王,去掉了摄字意味着石虎正式从原先代天子理政,进阶为自己主政,为自己日后最终称帝君临天下进一步铺平道路。石虎遂依礼于南郊祭天即位,宣布大赦天下,而之所以于南郊,是因为古人有南郊祭天,北郊祭地的礼制传统。
东汉以来历朝历代天子均有在京都南郊外,筑圜丘以祭天的行为,更是加强了这种固有观念的形成。而石虎一心想要做皇帝,自然也要有样学样的搞如此形式来昭告天下。只是其所称为天王,这就使其诸子所封之王与其尊号出现了冲突,石虎为了突显自己的尊贵,所以想出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主意来避免这种父子同位的尴尬,即将儿子中称王的全部降为郡公,非其子的宗室子弟称王的全部降为县侯,文武大臣爵位依次递减,如此一来石虎顺理成章成为了万乘之尊,无人在其位上。只是世人做梦。也没想到秦始皇统一天下,废诸侯、置郡县的五百多年后,周朝的王侯卿相居然会以如此荒诞不经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中原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