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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观校书奇世录之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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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父子相疑(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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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完全没有理性的无由猜忌下石邃开始越发的仇视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甚至于开始迁怒于始终对其抱有厚望的父亲。后赵一场兄弟阋墙,父子相杀的悲剧开始逐渐拉开了帷幕。终于在又一次受到父亲无来由的鞭打,回到东宫的石邃开始说出了他内心真实且可怕的想法,他对自己的近臣太子中庶子李颜等人讲道:天子之心志如海之深沉,难以满足且阴晴不定,如今又对我多加羞辱责骂,我这个太子随时可能会被其废黜,所以欲行汉初匈奴冒顿单于鸣镝射父以自立之事,诸位可愿与我同行?李颜等人闻言惊惧万分,哪敢吭声,一个个仆伏于地,不敢回答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可几近癫狂的石邃虽然没有得到臣属的回应,但杀父自立的念头却开始越发强烈,并开始将自己疯狂的想法一步步的付诸实践。

公元337年,后赵建武三年,即东晋咸康三年。太子石邃终于再也按耐不住,他那颗早已躁动不安的心,开始了他欲行不轨的篡逆计划。这年七月夏日之时,石邃假称有疾,开始借此不理朝政,从繁杂的政务之中抽身的石邃,整日沉湎于酒色之中,寻机展开行动。一日他集齐了数百名宫中内外文武大臣,借骑马至自己的太子中庶子李颜宅邸饮酒之际,趁众人酒酣饭饱迷离之时,要求随行之人与自己共同前往冀州河间公石宣处,扬言此次必杀眼中钉石宣。众人闻言瞬间酒醒,无人敢附和石邃的突发奇想,石邃见无人应答,遂又威胁道胆敢不从者,立斩不饶。众人看着依然昏昏欲醉的太子石邃,心里纷纷打鼓,一边畏惧于石邃素来残暴不仁,生怕他一怒之下将其屠戮殆尽,另一边更害怕石邃真的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连累自己,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跟在醉酒的太子之后浩浩荡荡的出了城。只是虽然石邃内心积怨已久,以至于怒令智昏,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没有头脑的要做疯狂之事,但跟随他的几百人此时却早已酒醒,个个都在想着如何脱离这只注定带来祸患的队伍。

基于此顾虑这支几百人组成的出城队伍,没等走出几里地,就已经溃散逃跑的只剩下石邃和李颜几个近臣心腹。李颜见时机成熟,遂下马跪地恳求石邃改变心意,不要再一意孤行做凶险万分之事。而此时的石邃也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看到李颜在那磕头如捣蒜的谏止自己,又发现几百人的队伍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数人,遂下令返回府邸,闷头大睡了起来,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几百人的对伍也并不都是石邃的心腹,可以守口如瓶。很快石邃的母亲郑樱桃闻之此事,心生恐惧,害怕他这个不安分的儿子,再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于是偷偷派自己近侍之人去责问石邃到底想做什么,而暴脾气的石邃本就心绪苦闷,此时又有人来问起此事,更是让他又恨又气,一怒之下拔剑刺死了自己母亲派来的人。本来醉酒之事已经在宫中内外传开,现在石邃又杀母亲近侍之人,如炉火泼油,宫中更是谣言四起。甚至连在后赵行佛法的西域高僧佛图澄,都感知到太子石邃欲行不轨,并告诫石虎无事尽量不要去太子所在的东宫,以防不测之事。石虎闻言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佛图澄为何突然有此一言。但石虎还是留心了一下,本欲前往探望太子病情的他,也因此折返回宫,而令其未曾预料的是,这一次的犹豫,成为了石虎父子之间最后的感情羁绊和牵挂。

当石虎在前往东宫看望太子的中途,想起西域高僧佛图澄的告诫之语,立刻转身回到太武殿后,石虎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愤懑和不解。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如此信任自己的儿子,将朝政大权交于其手,日后也定会将江山社稷托付于太子。太子为什么还要公然挑衅父亲的权威,企图屠戮兄弟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石虎一生好勇斗狠,遇事处置果断,残酷无情,杀人如砍菜。但此时面对父子情义,他突然变得迷茫和犹豫了。虎毒不食子,三步一回头。石虎终于要面对,他这一生权力斗争中,最为棘手和残酷的事件了。

父子反目,兄弟阋墙,是人性之底线的终极考验。在历史长河中,权力之争往往伴随着宗室内部的分崩离析。前有西晋八王争权以至社稷倾覆,生民流离。后有唐太宗玄武门之变手刃兄弟,逼父禅位于己。这些血淋淋的史实向我们展示了,权力之争是如何扭曲人性,践踏文明,是如何一步步拉低了,人们对于行事底线的认知。这些事件中有的直接改变了历史发展进程,有的则为后世争论不休。而公元337年后赵内部因权力之争而爆发的事件,在历史上只是一个很小的浪花,既没有改变历史发展,也没有为后世所争论太多,甚至于鲜有人留意,这纷乱之世下发生的这次宫廷之变。

但我们却可以从石虎父子的裂痕中,看到即使凶残如此之人,面对至亲至爱的背叛,他也会犹豫,也会彷徨,也会有变得无助之时。魔王尚且如此难以舍弃膝下承欢之乐,遇子之叛仍思生儿之念,可想而知那些历史上发生过的诸多悖逆伦理纲常的同室操戈惨剧的主人公们,内心曾经同样忍受过多么巨大且深沉的苦楚和痛伤。是什么样的危机感和**才能让一个人把屠刀砍向骨肉之亲,把刑具用于父母兄弟。此时的石虎在面临这样的困局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是难以接受的,价值观的解体开始侵蚀石虎的理智。坐在大殿之上的石虎,终于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悲愤欲绝,他声嘶力竭的嘶吼着,像一个已然痛失爱子的猛虎。

大殿下的内侍从们纷纷匍匐于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自己一个无意间的眼神交错,就把小命丢在了这杀气腾腾的空旷大殿之上。石虎像是对着自己也像是对着天下,质问道:我贵为万乘之尊,难道却连父子都要相疑,而不能相互信任吗?石虎不服气,他掌握了如此巨大的权力,君临整个北方大地,黄河以北尽为其所有,他怎么可以容忍如此的挫败感。于是他派自己信任的女侍者前往东宫看望太子,但石虎如此努力,放下君主的架子,希望缓和一下父子之间的矛盾压抑,他的太子石邃却让他失望了。

当石虎委派自己亲信的女尚书,前往察看石邃的情况时,身处东宫的石邃,刚刚弑杀母亲派来责问自己的人,内心无比焦虑不安的他,看到奉旨而来的父亲亲信,更是从心底升起一股难以掩饰的恐惧,而这种恐惧在无法消解之后,迅速转变为了一种强烈的愤怒。当这位女尚书带着其父满心关怀的慈爱与宽容面对着石邃时,精神高度紧张的他眼里看到却是另一番场景。他仿佛看到一个索命的使者,携带着剧毒的鸩酒、锋利的宝剑、坚韧的白绫。那些曾经在宫廷之中惨死的储君们,此时仿佛就站在他的背后,嘲笑着他这个后赵的太子。因为自己的愚蠢和鲁莽,很快也要被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无情的废黜,然后凄凄哀哀的死去,加入到他们这些惨死于宫廷斗争中的失败者群体之内。

石邃思之至此,不禁后背发凉,他仿佛看到了他无比忌惮的石宣、石韬在自己被废除后,迅速得势后嚣张跋扈令人作呕的样子。石邃终于按耐不住他内心的万千恶意,再也难以回避他那神经质般的猜忌。他决定要放手一搏,和那个令人畏惧的父亲做一次真正正面的对抗。于是当石虎的女尚书询问太子近况如何时,石邃耍了个小心眼,他让一无所知的女尚书近前来谈话,女尚书奉命而来,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防备,毫不犹豫的就上前靠近了太子。但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事,太子突然抽出一把利刃向她刺击而来,女内史躲闪不及,当场就被刺了个透心凉,血溅东宫大殿之上。东宫的侍从们见到此景,大感不妙,城门失火,殃及鱼池,他们这些太子的人看来是一个都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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