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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观校书奇世录之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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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父子相疑(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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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太子侍从们所想,当女尚书被杀的消息传回石虎所在的太武殿后,石虎暴怒,目眦尽裂。但即使如此,石虎依然狠不下心来,惩治自己这个曾被他寄予厚望的太子。但又不能置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于不顾,所以怒不可遏的石虎派人拘捕了石邃的东宫属官们,其中身为太子中庶子的李颜首当其冲,被石虎带走诘问,严刑拷打之后,李颜将太子欲行不轨,谋害兄弟的诸多悖逆行为,原原本本的告知了石虎。石虎知道了事情原委之后,内心五味杂陈,他知道太子有问题,却没想到太子已经有了谋反的想法。

石虎从李颜的供词中知晓了太子石邃所有的图谋和诡计,内心无比痛苦的他,难以相信这一切真的是自己抱以厚望的儿子所为。面对残酷的现实,石虎陷入了沉思。从未想过废长立幼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只是因为父子之间缺少沟通,仅仅只是自己行为的微小偏差,就使自己的儿子,对自己产生如此深的误解,甚至于逼的太子蓄意谋反。这一切的反思使石虎陷入一种为人父者,难以回避的自责之中。

于是生性残暴,一生杀人无数的石虎,面对这一次的宗室之乱,表现出了未曾有过的冷静和克制。对于太子谋反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石虎依然选择了高举轻放。石虎以李颜不能规劝阻止太子为由,下令诛杀太子中庶子李颜并尽灭其族三十余人。这一次的处理,作为属官的李颜,为太子石邃挡下了惩戒。太子石邃理应变得更加谨慎持重,认识到其父的苦心,以及对他的殷殷期望,从此改过自新,做一个有担当、能容忍的合格储君。如此一来,则后赵内部自然安定,政权稳固方能对外用兵,兼并天下而无后顾之忧。

但这是一个理想的假设和期许,现实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荒诞且感性。被石虎赦免其罪的石邃,并没有对自己的父亲有太多的感激,反而变得更加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石虎最初将太子石邃幽禁于东宫,希望其可以静思己过,改过自新。后又下诏赦免其罪,并在太武东堂召见他,希望父子之间可以通过这次会面聊一聊、谈谈心,以便于彼此可以相互理解,进而冰释前嫌。但石邃见到自己父亲不仅没有谢罪,也没有表达出一丁点的自责,并且非常不耐烦的只待了片刻便匆匆离去。这使石虎非常生气,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石虎让身边的侍从追上去问他,太子受召进宫,他母亲很久没有见他,想让他去看看,他身为人子怎么可以不管不顾的急着离开。违抗圣命为不忠,置父母于不顾为不孝,身为国家储君怎么可以不忠不孝,如此作为。但石邃却懒得听这些训诫之言,丝毫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开。

当侍从把太子的行为告知石虎后,石虎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他本来的殷殷期望此时变成了沉入谷底的失望。在大堂之上,石虎立刻下诏宣布废黜太子为庶人,并在这天夜里派人入东宫,将太子石邃及其妻妾二十余人全部杀死,葬于一棺之中。不仅如此,又追究东宫从属之责,杀原太子宫臣同党二百余人,废黜石邃亲生母亲郑樱桃的皇后之位,降为东海太妃。而此时的郑樱桃不过才当了八个月的皇后,同时由于石邃已死,反而使太子曾经担心的石宣、石韬开始有机会登上历史舞台。

石虎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杀了自己曾经抱以厚望的太子石邃后,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痛苦矛盾之中。因为他从未想过他们父子之间,会有如此不堪的结局,他甚至曾向大臣们特意强调过他们父子要互信共治,不能像晋朝司马氏那般兄弟相残,最终以至宗室内乱而失天下。但如今的悲惨境况,却深深地打击了石虎对于他们父子兄弟情义如金的自信心。他开始逐渐醒悟了过来,开始明白在权力面前,一切都可能变得面目全非,父子之间会拔刀相向,手足兄弟也会同室操戈,石虎在太子石邃事件中,逐步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权谋家,天真的心绪开始被阴狠的谋划所取代。

太子石邃死后,后赵储君之位开始空置,但在那个时代储君之位不定,对于国家社稷的安稳其实非常不利。所以石虎在权衡之后,最终决定立自己宠爱的石宣为太子,而石宣的母亲杜氏,因此母凭子贵成为新的后赵天王皇后,但这一次的石虎不再如过去那样信任这个新的东宫之主。石虎为了避免,再出现废太子石邃,那样企图弑君篡位的动乱,这一次他决定要分割掉储君的权力。所以他在宣布石宣为太子的同时,又将石宣的兄弟石韬暗暗提拔,使其可以掌握部分权力,最终任其为太尉,掌握军事兵马,而太子则管理政务,使军政分离,权力分散制衡。本来这样的安排是很合理且实用的,足以规避大多数的权力效应带来的风险。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石虎的心态却开始发生了变化,可能是石宣做的不好,也可能是上一任太子石邃发难留给石虎的后遗症。

石虎越来越看自己选择的这个新太子石宣不顺眼,在生活中的摩擦也越来越多,石虎开始想改立年龄更小的石韬为太子,但储君之位随意变更,往往伴随着不可预测的风险,更何况历朝历代废长立幼都是皇权大忌,凶悍如石虎对于这类事也不敢太过随心所欲。只是人往往就是有了一个想法,那个想法就会开始慢慢在心里发芽,开始默默长大,挥之不去的念头也会存在的越发强烈。终于在一次和石宣很小的争执中,石虎怒不可遏的将那句埋在心里很久的话脱口而出,石虎愤怒的呵斥石宣道:悔不立石韬。言下之意就是他早就想废了石宣,而立石韬为太子。

石虎所言在当时只是一时冲动,奈何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这句话石宣听到的潜台词是父皇早有废黜自己的想法,所以过往的争执和刁难其实都是在寻衅滋事,并不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这样的想法一旦蔓延开来,石宣对于父亲的恨意也随之油然而生。而另一边的石韬闻言内心则是另一片天地,如果说石宣此时内心阴郁沉闷,那么此时的石韬内心则是一片晴朗天空,石虎一句无心之言,在石韬这里却是一个君无戏言的绝对认可。因此石宣从此内心开始越发的嫉恨石韬,甚至开始厌倦自己的父亲。而石韬由于有父皇金口玉言的认证,又始终蒙受父皇诸多恩宠,所以开始变得愈发的狂妄不羁。只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就因为石虎的这一句气话,曾经石邃的悲剧,在后赵的宫廷之内又开始被慢慢的酝酿开来,而且最终的结局比之过去,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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