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昌府多雪,今年尤甚。赵府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压得人心里发沉。
心悦盯着灰白天空,心叹来此处也有一个月了,从初识处处不适应,到如今也认清现实。她细细打听过,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买个路引身份之类也并非难事,但就算有了身份麻烦也多,并不是想象中那样自由自在。
说到底,这是一个讲礼法的年头,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后天就要给人做妾去了,以后她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一顶小娇子送到男人家里,连送嫁妆、拜天地的资格都没有。
想起前世,她爹爹保证过,只要她看上哪个男人,他就能把人绑来,让全天下人庆贺。到了今生,怎一个惨字了得。
古昌这边讲究凌晨就开始行嫁娶仪式,先是走嫁妆,后是接新娘,一环扣一环,直到黄昏正式拜天地,夜里正正好入洞房。
新娘子会由婆家人陪着,羞答答坐在床头等醉酒归来的丈夫掀起红色盖头,合卺酒,发结环,恩恩爱爱到白头。
无奈心悦只是一个妾,到了初十这日白天毫无动静,夜里才一顶青花两人抬小轿将人送到李府。至于嫁妆,则是凑了三十二抬,两辆马车悄悄送入府中。
这一日,王氏殷殷教导一番,之后便和平日并无两样,只听姨娘委委屈屈哭啼。
临行之前,心悦取出三百两银票给了姨娘。“姨娘,女儿此去李府为妾,从此再不得自由身。您将这银两收好应急,别都舍给他人。”
姨娘本来还在哭泣,见到银子两眼立即放光:“我的儿,委屈你了。有了这银子,你表哥家孩子就能上个好学堂了。那孩子聪明的紧,只要供得起,将来秀才举人有望。”
女儿都要进入狼窝了,姨娘还有心情关心娘家。心悦撇撇嘴,好在她不是原主,不然能被这姨娘给气死。
她也算是替原主用银子尽孝了,出了门子后,从此再无瓜葛,生死不关。
李府里,此时依然是静悄悄一片,灰色房舍,枯木残枝,白雪覆盖,一丝红色皆无。
李凌并不将纳妾之事放在心上,趁着白茫茫大雪,和林二、方开在暖融融房子里煮锅子吃。
“二弟,你也太不过心,今天好歹是娶妾,怎好和我们凑在一处。难得有个美人暖床,还不速速过去消遣一番。”林二一边吃得火热一边笑。
方开夹着一箸鹿肉放在口中大嚼,“就是,这鬼天气,就该和女人在被窝里打架。”
李凌慢悠悠吃着,“你们愿意,倒是早些娶亲那。我又不稀罕女人,更不想指望靠女人上位,才不会随便睡。”
方开点头:“其实我也不喜欢女人,麻烦的很。那节度使也是脸皮厚,你都拿着为妾这种借口搪塞了,竟然还硬是塞个女儿过来。不愧是有三十六个女儿,一点都不稀罕。”
林二嗤笑:“三弟,说的跟有女人能看上你似的,也不看看自己模样。不过,二弟你这就不地道了,小嫂子虽然只是一介庶女,据说嫁妆银子不少。看在赵振一片诚心的份上,你就收了呗。这事是女人吃亏,你总归是赚的,不睡白不睡。”
李凌摇头:“就是不想害人,所以才不想碰。既然不喜欢,又何必伤害一个女人,好吃好喝的供着就是。”
林二点头:“你随意。不过,万一那个女人是个心小的,你这样冷落,她还不定多害怕,还不如去说一句,也省去许多麻烦。关键时刻,别让这些小事给挡了路。”
赵振此人极度难缠,即使不拉拢,也不能轻易结仇,李凌也明白这道理。
心悦一路坐着小轿子进了李府,她自然不是多么规矩,一路也会掀开帘脚悄悄观赏夜景。进了府,不过一会功夫就到了她落脚地方。
李府真穷,这是心悦第一印象。整个院落三进,中规中矩豪无特色装扮。院子里冷冷清清,难得几个仆人,穿着还十分简朴。
等进了小跨院,心悦更是叹气,比起赵府那小院子,这里可算简陋。堂屋里只一桌两椅一脸盆架,内室一床乃是松木所制,实在是最普通人家也就这样了。
心悦明白,这姓李的孙子穷可能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让她这个节度使的女儿认清现实,这里不是她能仗着身份左右的地方。
“小桃,去看看这院子里可有炉灶之类。”心悦其他方面尚可忍受,唯独吃食方面必要合口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