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这些,林凤至反而有些神清气爽,他长出一口气,拉起被子盖上,倒是在这并不让他太习惯的香软舒适的床榻上睡了过去。
然后林凤至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又见到了萧衡。
恍惚仍是在那个熟悉的山洞里,萧衡背对着他坐在石床前,一头青丝披散下来,面上仍是覆着那条黑色的绸带,隐约能够看到他侧脸一点玉白色的轮廓。
林凤至看着那萧衡那绝美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停住了,一瞬间,他忘记了先前所有的爱恨情仇,心砰砰跳着,就忍不住缓步走上前去。
“衍之——”
萧衡字衍之,十分好听的一个字,林凤至也最喜欢这么叫他。
这个时候林凤至略带忐忑地轻唤出口,却意外地听见萧衡低声道:“回来了。”
萧衡的声音略低,带着柔韧的磁性,动听至极。
林凤至心中一喜,便懵懵懂懂地走上前去拥住萧衡的后背,轻声道:“衍之,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萧衡握住他的手,问:“什么梦?”
林凤至这时偏着头想了一会,笑了笑:“我梦见你走了,不愿意同我在一处了。”
“是么?”萧衡这时垂着头,漠然地缓缓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的生硬让林凤至心中一惊,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便对上了一双漂亮至极但却也冰冷至极的眸子。
林凤至微微张嘴,刚想说什么,便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低头再看,一柄锋亮的匕首就这么血淋淋地插进了他的胸前。
天旋地转。
林凤至猛然从极度可怕的梦靥中惊醒,只觉得一颗心狂跳不止,冷汗也湿透了背心,胸前更仿佛是压上了一块大石一般,又重又痛,喘不过气来……
林凤至的突然惊醒,倒是把等在床边的那位吓了一跳,正是那个黄衫少年,他这会便连忙焦急地问道:“栖月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林凤至被黄衫少年的呼唤堪堪拉回了心神,这时他勉强抬头,看了黄衫少年一眼。
黄衫少年看到林凤至眼中那空茫而绝望的神色,更是吓了一跳。
黄衫少年这时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摸林凤至的手,一边将林凤至冰凉汗湿的手握紧,一边低声道:“栖月,你要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尽管都告诉我……别害怕,我虽然不能替你做主,但还有教主啊……”
黄衫少年的手温软而干燥,林凤至被他握着手,稍稍找回了一丝溃散的游魂,而这会听到黄衫少年提起教主两个字,林凤至忽然心中一颤。
然后他用力闭了闭眼,低声道:“我想见见教主。”
黄衫少年一愣,随即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但很快,他便拍了拍林凤至的手,道:“好,我帮你去请教主!”
林凤至又何尝不知道黄衫少年的为难之处,但这个时候,他真的是前所未有的想要见到萧衡。
哪怕是不说话,见见也好。
说来也奇怪,当时萧衡一掌将林凤至打下山崖,林凤至还有些浑浑噩噩,甚至觉得萧衡只是一时想不通,或是生气自己骗他。恨是有的,怨也是有的,但情绪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鲜明过。
就像是……中了蛊一样。
蛊?
林凤至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稍稍一想便清醒了过来。
魔教圣医,精通蛊术,轻则迷惑人心,重则让人变成行尸走肉。
而且很明显,林凤至这噩梦,就是他从林源那边回来之后做的。因为哪怕是他之前见到萧衡,也没有这样过的情绪波动,
林凤至并不是一个感情至上的人,对于感情,他要一个通透,但也不会一头栽进去。喜欢的时候也是因为自己很愉悦,像这种黏黏糊糊,纠缠不清的心思他还真的是从来没有过。
那看来……自己回来之后那些关于要带走萧衡的想法也是受了蛊的控制?
林凤至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原本还有点触动的心倒是彻底平静了。
反而有点恶心。
偏偏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林凤至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他就看到萧衡走了进来。
萧衡这一次脸上没有上次那种温和的神色,而是清冷淡然的,他远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林凤至,便回过头问黄衫少年:“圣医来过吗?”
林凤至虽然知道这事不怪萧衡,但这会看见萧衡这幅模样,心里不知道怎么就厌烦了起来,反而自己别过头去,不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