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昼短夜长,b市处在北方,情况更盛;此时不过四点多,阶梯边的路灯就已亮得通明。
三人停在商城正门口,气喘吁吁。
凤眼女生顺了气,回握住栗言的手,却还是不放心地往回眺望一眼。
栗言安抚道:“别担心。你要买什么?等下我可以陪你一起……”
“没有没有,我不买东西,就是想逛一逛。”女生立马摆了摆手,“谢、谢谢你。”
她的音量极小,音色偏向低沉,语气急促,便又显得有些含糊而沙哑。
“没关系。他敢拍,那就要做好被路人暴揍的觉悟。”栗言笑着说。
女生有些慌乱,更不知该说些什么,竟然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校园卡。
“我叫卓灵雨,是附中的学生,”她把卡递到栗言手里,“不、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栗言不知道她说这话的缘由。
她也没接过女生的卡,只在心里想着真巧,眼前这人竟是许嘉宁任职学校的学生。
“小妹妹,你哪儿奇怪了?”她捏了捏女孩的手腕,“走吧,一起进去。”
而右手边的卓灵雨沉静下来,左手边的柏书弈却又沉了脸色。
他沉默地甩开栗言的手,脸颊因为疾跑而稍稍泛红,但显然面色不善。
栗言瞥他一眼,眨眨眼睛。
这是在责怪她没提前打商量?
“我去生鲜区,酱料那块归你。”柏书弈掀了掀眼皮,“酱料不多,你挑的时候也问问她们口味。”
说完也不等栗言答复,立即转身往扶梯走。
栗言一回神,对卓灵雨说了句‘稍等’,快步跟上柏书弈的步伐。
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到底怎么了?”
柏书弈停下脚步,反持住她的手,又一言不发地掰开。
感受着指尖冰凉触感,栗言猛然陷入怔忡。
“你……是因为我牵着你跑,让你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栗言说得委婉,但她深知柏书弈有多厌弃那些过往。
蝉鸣,夏末——她以为珍贵的记忆,其实只是对方想要割离舍弃的、不愿回首的往事。
如她所料,柏书弈冷漠地点点头,开口时,声音平静。
“后来被跟踪报复了,不是吗。”
栗言扁扁嘴巴:“但这次没被看见脸吧。”
“栗言,”柏书弈轻笑一声,“你还挺天真的。”
“那总不能因为怕被报复,任由他们猖狂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生紧绷的神色忽而松懈,“我只是希望你能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说完,他又提起步子:“算了,你和那个学生去逛吧。到时候微信联系。”
柏书弈阔步走上扶梯。
栗言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野里。
身后,卓灵雨走近几步,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袖,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你们吵架了?”
“没事。”栗言轻笑着摇了头。
女生又犹豫良久,再壮着胆子发问:“你真的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栗言依然摇了摇头。
“有什么奇怪的?”
“可那个男人说,是因为我奇怪,他才挑我下手……”
栗言纠正她:“不是因为你奇怪,是因为他贱。卓灵雨,你真的不奇怪。”
但卓灵雨好像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她跟着栗言走到大超市,一路上都不吭声。
直至到了超市门口,栗言取来一个购物推车,刚想再努力安慰一下,却见身边的卓灵雨猛一抬头,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栗言:“怎么了?”
卓灵雨把她拉进拐角处。
栗言摆正了推车,还没来得及发问,就看卓灵雨摘下自己的围巾。
灰色的围巾长而宽松,卓灵雨小心翼翼地取下,如抽丝剥茧——令栗言诧异的是,卓灵雨肥大的围巾下,还有层层泛黄的绷带。
卓灵雨把围巾搭在购物推车上,一张脸早就蒙上阴霾。
她的动作有些发颤,但依然没有停下;直到将脖子上的绷带也扯得松弛,才深吸一口气,扭头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
栗言不明所以地站在一旁,再看卓灵雨一点点将绷带收进手心。
卓灵雨把绷带收进口袋,手抓起那条围巾,终于抬起头,怯怯不安地瞥了栗言一眼。
老实说,栗言无法准确判断卓灵雨的用意。女生暴露在空气里的脖颈除了有些许红肿——她猜这是被绷带勒出的——她看不出来其他异样。
可卓灵雨这眼神,分明是期待她指出这个怪异的点。
但同时也怕她真的说出来——栗言明白这种又期待又怯懦的心态。
但她自始至终都想不到,卓灵雨的下一句话是。
“今天是我第一次穿女装。”
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