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新月集团外资疑
荒宅带回的线索，如同一团迷雾，笼罩在卫尘心头。那未知的粉末、奇特的叶片、诡异的皮纸符号，尤其是那幽蓝的细刺和疑似“曼陀罗血吻”残留的气息，都指向一个隐藏在暗处、精通毒物与诡秘之术的组织。而这个组织，很可能与“暗月”有关，甚至与当年先帝中毒案存在某种关联。
必须尽快分析这些物证，并查明“新月之地”番商的底细。
次日，卫尘以“为国际医学交流大会做准备，需分析几种域外传入的疑似毒物样本，以防大会期间有人利用毒物生事”为由，手持“太医署行走”腰牌，求见太医院院使孙邈。
孙邈对卫尘这个后辈颇为赏识，尤其是见识了其治疗“渐冻症”的手段后，更是将其视为大夏医道未来的希望。听闻卫尘来意，又事关大会安全，孙邈神色凝重，沉吟片刻后道：“分析毒物，太医院虽有相关典籍和工具，但未必齐全，且人多眼杂。御药房深处，有一‘辨毒阁’，乃历代御医辨查毒物、研制解毒丹方之所，内藏诸多毒经、奇物样本，更有前朝留下的精密器具，或许对你有所帮助。只是那里守卫森严，等闲不得入内。”
卫尘立刻道：“还请孙院使成全。此事关乎大会安危，乃至京城稳定。若真有歹人意图不轨，以诡谲毒物为祸，后果不堪设想。晚辈只需借辨毒阁一用，分析样本成分，查阅相关典籍，绝不泄露阁中机密。”
孙邈看了卫尘一眼，见他神情恳切，目光清澈，不似作伪，又想到陛下对此子的看重和大会的重要性，终于点了点头：“也罢。老夫便破例一次，准你入辨毒阁三日。这是老夫的手令。但你需谨记，阁内之物，大多剧毒危险，且有皇家禁制，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损坏，不可私带出阁。所需查阅典籍，可抄录，但原本不得带出。另外，需有阁中值守御医陪同。”
“晚辈明白，多谢孙院使！”卫尘大喜。有孙邈手令，进入皇家禁地辨毒阁，便顺理成章了。
辨毒阁位于皇宫深处，毗邻御药房，但更加隐秘。外观是一座不起眼的灰黑色石楼，但进入其中，才发现内里戒备极其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且守卫皆是气息沉稳、目蕴精光的高手。出示孙邈手令，又经过层层盘查，卫尘才得以入内，身后跟着一位面无表情、负责“陪同”（实为监视）的老年御医。
阁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药材、陈腐以及淡淡腥气的奇特味道。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玉盒木匣，里面封存着形态各异的毒草、毒虫、矿物样本，有些甚至还在缓缓蠕动。墙壁上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具，有精巧的铜制蒸馏装置，有用于研磨的玉臼玉杵，有镶嵌着放大水晶的观察镜，还有密封的琉璃柜，里面浸泡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标本。
卫尘无暇细看这些奇诡之物，在值守御医的指引下，找到专门用于分析检验的区域。这里工具更为齐全：精密的天平、大小不一的琉璃试管和烧杯、可以调节火力的酒精灯、各种材质的滤网、以及一整套用于检测酸碱性、金属离子等的试液。
卫尘首先取出那撮灰白色粉末，小心取样，开始分析。他先观察其色泽、质地，然后取少量置于白瓷碟中，滴入清水、醋、酒等常见液体，观察其反应。粉末遇水微微溶解，呈浑浊状，有轻微刺鼻气味；遇醋产生细微气泡，气味更冲；遇酒则无明显变化。
接着，他又用银针、象牙筷、以及辨毒阁特有的几种试金石、试毒玉进行测试。银针未变黑，象牙筷无异常，但其中一块试金石（对某些特殊矿物毒敏感）接触粉末后，边缘呈现出淡淡的暗红色纹路。
“含有特殊矿物成分……或许与硝石、硫磺有关，但似乎还掺杂了别的东西。”卫尘记录下观察结果。他又将少量粉末置于酒精灯上加热，粉末迅速变黑，冒出带有腥甜味的青烟。卫尘立刻屏息，用湿布捂住口鼻，将青烟导入一个装有清水的琉璃瓶中。清水很快变得浑浊，泛起诡异的光泽。
“毒性猛烈，可通过烟雾传播，兼具腐蚀和神经毒性……”卫尘心道。这粉末，像是某种经过复杂提纯和混合的毒物基础原料，并非成品。
然后是那几片暗红色的奇异叶片碎片。卫尘将其置于放大镜下仔细观察。叶片质地坚韧，边缘锯齿细密尖锐，叶脉呈暗红色·网状，清晰可见，仿佛真的有血液在其中流淌。他尝试用银针刺破叶片，断口处渗出极少量粘稠的、暗红色的汁液，腥气扑鼻。银针迅速变黑，且黑色中透着诡异的暗红。
“剧毒！见血封喉！”卫尘心中凛然。他小心地将汁液稀释，滴在不同的试液和试毒玉上，记录下各种反应。这种叶片的毒性极为复杂，似乎同时具备溶血、腐蚀神经、以及致幻等多种效果。他在辨毒阁收藏的毒草图谱中仔细比对，未能找到完全一致的记载，但形态与传说中的几种早已绝迹的西域奇毒植物有部分相似之处，如“血罂粟”、“鬼面罗刹花”等，但又不完全相同，似是经过特殊培育或变异的品种。
“难道是他们自己培育的毒株？”卫尘心中疑云更甚。
接着是那幽蓝色的细刺。在放大镜下，可以清晰看到细刺中空，尖端有极其微小的孔洞，像是用于注射。卫尘尝试用细刺轻轻刺破一片新鲜的猪皮（辨毒阁常备），只见刺入点周围迅速泛起一圈幽蓝色，并向四周扩散，猪皮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发黑。毒性猛烈，且似乎带有麻痹和凝固血液的效果。
“这……像是某种特制的暗器，或者……注射工具？”卫尘想起前世见过的某些特种武器，但工艺显然粗糙许多，更像手工制作。他将细刺在试毒玉上摩擦，幽蓝色痕迹久久不散，试毒玉本身也开始出现细微的腐蚀斑点。“材质不明，非金非石，带有某种生物毒性……”
最后，是那张画着诡异符号和文字的皮纸。辨毒阁中有大量古籍，包括一些记载了域外文字、符号的杂书。卫尘在值守御医（其见识颇广）的协助下，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翻阅比对，终于有了一些模糊的发现。
皮纸上的文字，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西洋文字，也与突厥、回鹘、吐蕃等周边国家的文字不同。其笔画扭曲，带有某种原始的图腾意味。值守御医指着一本前朝使臣留下的、关于极西之地某个小邦的游记残本，其中有一种类似“祭司文字”的记载，与皮纸上的文字在结构上有几分神似，但又不完全相同。而那个像眼睛又像被云遮住的新月图案，则在几本记载西域古老邪教、秘传组织的杂书中，有过零星提及，被称为“晦月之瞳”，象征“窥伺”与“隐秘的降临”，常与一些禁忌的祭祀、毒术联系在一起。
“晦月之瞳……新月之地……暗月……”卫尘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浮现：一个崇拜新月（或晦月）、精通毒术与诡秘之术、可能源自极西之地某个隐秘教派或组织的势力，潜伏在京城，有所图谋。
“他们收集、培育、研究这些奇毒，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害人？还是有更深的图谋？”卫尘沉思。他想到了阿史那贺鲁提到的“新月之地”番商。这些番商，是否就是这个组织明面上的掩护？他们以经商为名，暗中进行毒物研究、情报搜集，甚至……进行某种可怕的计划？
三日期限将到，卫尘将分析结果详细记录，并将剩余样本（已做无害化处理）和皮纸副本（他临摹了一份）小心封存，交还值守御医登记入库。自己则带着分析记录和满腹疑窦，离开了辨毒阁。
回到研治所，卫尘立刻找来柳如烟。柳如烟出身商贾世家，对京城内外商贾之事，比他要了解得多。
“如烟，你可知最近京城，可有一伙来自海外，自称‘新月之地’的番商？他们行事如何？与哪些人有往来？”卫尘问道。
柳如烟正在核对药材账目，闻言抬头，思索片刻道：“‘新月之地’的番商？我倒有些印象。大约月前，确实有一伙番商乘海船抵达津门港，随后进入京城。他们打着‘新月商会’的旗号，主营香料、珠宝、和一些海外奇珍，也收购大夏的瓷器、丝绸、药材。他们带来的货物颇为新奇，尤其是几种据说有奇效的香料和药草，在京城达官贵人中颇受欢迎。至于往来……他们似乎与几位宗室子弟、以及礼部几位负责市舶司的官员走得较近，宴请不断。另外……”柳如烟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父亲前几日提起，这‘新月商会’似乎对收购一些特殊的、偏门的药材很有兴趣，出价极高，曾派人接触过我们家和其他几家大药行，点名要一些剧毒或罕见的药材，如断肠草、乌头、砒霜、曼陀罗花，甚至……还有几味只在前朝宫廷秘录中记载的、早已绝迹的毒草名字。我父亲觉得蹊跷，婉拒了。但听说，有别的药行暗中与他们做了交易。”
“剧毒药材……”卫尘眼神一凝。这与荒宅中发现的毒物线索对上了！“他们商会驻地在何处？首领是何人？”
“他们的商号设在西市‘万国坊’，门面不小，叫‘新月宝阁’。首领是个高鼻深目、留着大胡子的番人，自称‘巴塞尔’，据说来自一个叫‘新月联邦’的遥远国度，言语颇为傲慢，但出手阔绰，精通多国语言，对大夏官场和风土人情似乎也颇为了解。他身边常跟着几个沉默寡言的随从，看起来不似普通商人，倒像是……护卫或者死士。”柳如烟回忆道。
“巴塞尔……新月联邦……”卫尘记下这些名字。“你可有办法，探听更多关于这个商会的底细？尤其是他们收购那些特殊药材的用途，以及他们最近与哪些人接触频繁？”
柳如烟想了想，道：“我家与西市几个大商行素有往来，可以旁敲侧击打听。另外，负责接待外宾的鸿胪寺，以及管理市舶司的礼部，我也可托父亲找相熟的人问问。不过，这些番商行事谨慎，背景恐怕不简单，深查下去，恐有风险。”
“无妨，只需打听些明面上的消息即可，不要打草惊蛇。”卫尘道。他不想将柳家牵扯过深。
柳如烟点头应下，又道：“卫尘，你怀疑这些番商有问题？和那荒宅有关？”
卫尘没有隐瞒，将荒宅发现和辨毒阁分析的结果，拣能说的告诉了柳如烟。“我怀疑，这个‘新月商会’明为经商，暗地里可能在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甚至与一个叫‘暗月’的神秘组织有关。他们收购大量毒物，所图非小。国际医学交流大会在即，各国使团医者云集，若他们趁机生事，后果不堪设想。”
柳如烟面色凝重：“若真如此，必须尽早查明，防患于未然。我这就去安排人打听。”
柳如烟离去后，卫尘沉思片刻，又提笔写了一张纸条，封入蜡丸，唤来一名可靠的家丁，低声吩咐道：“将此物，送到驿馆，交给突厥阿史那贺鲁王子。就说，我有一物不明，想请王子殿下掌掌眼，看是否识得其中文字。”
他想再试探一下阿史那贺鲁。这位突厥王子，似乎知道些什么。
家丁领命而去。卫尘则开始整理从辨毒阁带回的分析记录，并结合柳如烟提供的“新月商会”信息，尝试勾勒出这个神秘组织的轮廓。
“以商行为掩护，收购毒物，研究诡毒，符号崇拜‘晦月之瞳’……行事隐秘，背景深厚，可能与西域或极西之地的邪教有关……他们潜伏在京城，目标是什么？仅仅是扰乱大会？还是有更大的阴谋？与当年的先帝中毒案，又是否有联系？”
卫尘感到，自己似乎正一点点接近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这个谜团的核心，很可能就在那个“新月宝阁”，在那位名叫“巴塞尔”的番商首领身上。
傍晚时分，家丁带回阿史那贺鲁的回信，只有寥寥数字：“今夜子时，老地方，静候。”
所谓“老地方”，是两人之前约定的一处位于城南僻静河边的茶寮。
子夜时分，卫尘准时赴约。茶寮早已打烊，只有二楼临河的一间雅室还亮着灯。阿史那贺鲁已等在那里，桌上温着一壶酒，几碟小菜。
“卫兄深夜相邀，可是为了那‘新月’之事？”阿史那贺鲁开门见山，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卫尘在他对面坐下，取出那张临摹了皮纸符号的副本，推到他面前：“贺鲁王子见识广博，不知可识得此等文字符号？”
阿史那贺鲁接过，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玩世不恭便收敛了几分。他仔细端详片刻，手指在那“晦月之瞳”的图案上摩挲了一下，缓缓道：“卫兄从何处得来此物？”
“一处不该出现此物的地方。”卫尘没有明说。
阿史那贺鲁笑了笑，也不追问，指着那些扭曲的文字道：“此文字，我曾在西域更西之地，一个近乎与世隔绝的古老部族祭祀遗址中见过。那部族崇拜‘暗月’，信仰一种诡秘的、与毒和血有关的‘巫医之术’。据说，他们能与某些毒虫异草沟通，炼制出匪夷所思的毒药，也能用特殊的方法激发人体潜能，但代价巨大。后来，那个部族因触怒神明（或者是仇家），被灭族了，其文字与图腾，也随之湮灭。没想到，竟在万里之外的大夏京城，再次见到。”
“暗月部族？巫医之术？”卫尘眉头紧锁，“王子可知，这个部族，或其后裔，如今何在？”
“早已烟消云散，至少明面上是如此。”阿史那贺鲁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不过，我突厥商队行走西域时，偶尔会听到一些传闻。说是有那么一群黑袍人，自称‘暗月使者’，出没于沙漠绿洲或雪山深处，行事诡秘，精通毒术与一些……嗯，难以言说的邪法。他们似乎一直在寻找什么，或者，在谋划什么。但行踪飘忽，极少与外人接触。至于这‘新月商会’……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若他们真的在使用这种文字和图案，恐怕与那‘暗月使者’，脱不了干系。”
阿史那贺鲁放下酒杯，看着卫尘，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卫兄，看来你惹上了一个不小的麻烦。‘暗月’之人，睚眦必报，行事不择手段。你查了他们的据点，他们必已知晓。接下来，可要小心了。说不定，他们对你这个名声大噪的‘少年国手’，也很感兴趣呢。毕竟，你可是在‘渐冻症’这种绝症上，让他们眼中的‘低等医术’出了风头。”
卫尘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提醒和一丝……幸灾乐祸？他不动声色，收起皮纸副本：“多谢王子告知。不知王子可还知晓，这‘暗月’之人，有何特征？或者，他们最可能以何种身份、在何处活动？”
“特征嘛……”阿史那贺鲁摸着下巴，“据说他们习惯穿黑袍，身上带有新月标志，但想必不会如此明显。至于活动……他们似乎对古老的医术、毒术、以及一些传说中的‘秘宝’、‘长生之法’特别感兴趣。大夏地大物博，历史悠久，恐怕正是他们觊觎的目标。至于何处活动……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比如，即将举办万国医学交流大会的……京城？”
阿史那贺鲁的话，证实了卫尘的许多猜测，也带来了更多不安。“暗月”组织，果然存在，且对医术、毒术、乃至“长生”有兴趣。他们潜伏京城，所图甚大。而“新月商会”，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在明面上的掩护和触角。
“看来，有必要去会一会那个‘巴塞尔’了。”卫尘心中暗道。但不能硬来，对方背景不明，且与朝中官员有牵扯，必须想个稳妥的办法。
“卫兄，”阿史那贺鲁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一句。这‘新月商会’的巴塞尔，与你们礼部一位姓徐的郎中，走得极近。而那位徐郎中……似乎与南宫家，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当然，我只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卫兄心中有数即可。”
徐郎中？南宫家？卫尘眼神一凝。南宫文轩！果然和他有关！看来，这位表面温润的南宫公子，与这“暗月”组织，或者说“新月商会”，恐怕有着不浅的牵连。他提醒自己注意荒宅，是真的“好心”，还是想借刀杀人，或者……另有图谋？
“多谢王子提醒。”卫尘拱手。阿史那贺鲁这个人，心思难测，但截至目前，他提供的信息，似乎都有用。至于其真实目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离开茶寮，卫尘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夜风微凉。他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自己，似乎已经站在了网的中心。国际医学交流大会，不再仅仅是一场学术盛会，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或者……一个揭开真相的舞台。
“新月商会……巴塞尔……暗月……南宫文轩……”卫尘默念着这些名字，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想对我，对大夏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们得逞。”
他加快脚步，向研治所走去。必须尽快制定计划，在大会开始前，摸清“新月商会”的底细，最好能拿到他们与“暗月”勾结、图谋不轨的证据。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