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众人议论未定之时,帐外探马疾驰而入,单膝跪地,神色急促:
“报!明总督王琼调集延绥、宁夏精锐,出塞奔袭我河套外围牧地!明军数万兵马,分路出边,袭扰鄂尔多斯外围驻牧部落!”
消息传来,满帐皆惊。
以往,明军大多固守边墙之内,极少敢于大举出塞主动寻战。嘉靖十年,王琼整军完毕,看准蒙古右翼主力预备再度入寇、外围牧地守备空虚的时机,果断发兵出塞反击,直扑河套边缘的游牧营地。
衮必里克墨尔根猛地起身:
“王琼竟敢挥师出塞!外围牧地皆是老弱妇孺、牧群辎重,留守骑士不多,万万不可有失!”
俺答霍然站起,沉声发令:
“传我军令!衮必里克即刻领鄂尔多斯部骑兵回援河套!昆都力哈领兵向西策应,牵制明军兵力!巴拉海率轻骑,沿路袭扰明军粮道,迟滞其攻势!脱力留守丰州川大牙帐,严防大同方向明军乘虚来袭!”
号角急促吹响,原本预备南下叩边的蒙古铁骑,调转马头,匆匆向西驰援河套。
塞外荒原之上,硝烟骤起。
王琼坐镇塞内调度,延绥总兵赵瑛、宁夏总兵李义率领明军出塞,避开蒙古主力,专攻河套外围分散的牧营。此地留守的,大多是部落老弱,留守骑士数量有限,猝不及防之下,不少牧帐被焚毁,牛羊被明军缴获,部分小部落四散奔逃。
可蒙古骑兵回援速度极快,衮必里克墨尔根统领鄂尔多斯铁骑昼夜疾驰赶到战场。旷野之上,明蒙两军于河套外围展开激战。刀矛相撞,箭矢纷飞,黄沙漫天,人马嘶喊响彻荒原。
明军远道出塞,利在速战,不敢深入草原腹地久留。一番血战之后,斩获颇多,可眼见蒙古援军源源不断赶来,不敢恋战,依令有序收兵,徐徐退回长城以内,并未贪功冒进。
这一战,明军并未取得灭国级大胜,却是多年以来,少有的主动出塞反击得手,打破了蒙古来去自由、明军只守不攻的局面。
河套外围的牧营遭受重创,消息传回丰州川大帐,右翼各部人心震动。
大帐之内,各路将领归来,人人面色难看。
巴拉海满身尘土,甲胄上尚有箭痕,愤然说道:
“明军竟敢踏出边墙,袭我牧地!以往,都是我们入边劫掠,如今战火烧到我们自家草场之上!”
脱力翻看各部送来的禀报,神色愈发沉重:
“经此一役,又有一批部众流离失所。本就已经出现畏战逃亡,如今牧营遭袭,家宅被毁,逃亡的人更多了。有数个小氏族,趁乱举部向北遁走,脱离右翼管辖,去向不明。”
他将几份文书递上,继续说道:
“有的部落头目禀报,点阅人马之时,名册之上的丁口,凭空少去一成。青壮年男子,连夜逃离牧地,不愿再披甲上马。这不是战败溃散,是百姓心中厌弃征战,主动逃离。”
俺答接过文书,一页页看过,指节微微发白。他征战半生,可以击败战场上的敌军,却难以锁住一颗颗想要逃离战火的心。
衮必里克墨尔根长长叹息:
“草原的战力,不在于铁骑多勇,而在于部众人心。部众不愿战,纵有甲仗战马,又能如何。我等渴求物资,年年兴兵叩关,以为可以夺来生存之资,却不曾想到,战火反噬,先伤的是自己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