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宋江真难杀啊!
青州州衙高台之上,宋江立身阶前,望着麾下兵马全线溃败、溃兵四散奔逃的惨状,霎时间面如死灰,整个人僵立原地,满心震惊之下,已然乱了方寸。
他全然顾不上眼前这般的局势,茫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吴用,声音止不住发颤:“军师!项充、李衮二人统领四千梁山精锐,皆是军中久经厮杀的好手,怎会拦不住区区数百官军?此事……此事, 实在匪夷所思!”
宋江本只是郓城一介刀笔小吏,从未深谙沙场征战之道,素来仰仗吴用谋划排兵布阵,以及几个重要头领的领兵作战,如今战局崩盘,顿时没了半点主意。
这其事也怪不得他现在这般摸样与心态,毕竟他平日里做的是:空把仁义嘴上吹,的事情。
眼下则是:兵败临危失狗威,的情况,不可混为一谈。
一旁的吴用此刻面色难看至极,额头冷汗滚滚而下,手中轻摇的羽扇僵在半空,往日运筹帷幄的从容气度荡然无存。
他自从上了梁山担任军师一职之后,精研兵法谋略,算计人心排布战局,万万不曾料到扈成麾下这支破虏重甲军战力如此骇人。
在他看来,区区八百重甲精锐步卒,硬生生击溃四千梁山人马,宋江与自己筹谋许久的全盘算计,顷刻间便被碾得粉碎。
此番败局实则怨不得旁人,吴用本是乡间教书先生出身,平生多是纸上谈兵,从未亲眼见识过重甲强军的摧枯拉朽之势,自然料不到这般威势。
一如往日梁山遇上呼延灼连环铁马,那时不也是满寨上下皆是手足无措,寻不出半点破敌之法。
因此吴用只算是:久居乡塾眼界低,不识雄兵战阵奇。空有满腹闲谋略,临逢劲敌计皆虚。
“兄长休再多言,速速脱身要紧!” 吴用的反应能力很快,急忙伸手拽住失神的宋江,语气急促万分“咱们即刻退往南门,唯有自南门突围,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宋江心神大乱,被吴用一路拉扯,匆匆退至州衙后门,慌慌张张翻身上马。
此刻整座青州城已经被点燃,火光四起,冲天烈焰将夜空映得通红,火光映照下宋江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住马缰,指尖不住颤抖,早已没了梁山寨主的半分气度。
“兄长快驱马奔赴南门!” 吴用伸手指向前方街巷,再次急声叮嘱“我早前早已派人在南门外挖掘陷马深坑,足以迟滞敌军骑兵追击,只要冲出南门地界,我等便可摆脱追兵!”
宋江慌忙应声,狠狠一夹马腹,胯下坐骑扬蹄疾驰,朝着南门方向亡命奔逃。
花荣、秦明、董平、樊瑞一众梁山头领紧随左右,紧紧簇拥着二人,穿行在漫天硝烟烈火之中。
街巷两侧民居尽数被战火引燃,熊熊烈火扑面而来,滚烫热浪裹挟着浓烟弥漫全城,呛得众人难以睁眼。
燃烧的房梁木架接二连三轰然坠落,砸在街心四分五裂,火星四散飞溅,断木残垣堵塞大半道路。
胯下战马本就惧怕烈火浓烟,又听闻四处皆是兵败哀嚎之声,骤然受惊,前蹄猛地腾空扬起,险些将马背上的宋江狠狠掀翻在地。
宋江吓得魂不附体,死死抱紧马颈稳住身形,不敢有片刻停歇,只顾着催马拼命奔逃。
而此时破虏军中军战阵之前,扈成一身戎装立马火海之间,身旁伴着杨志、潘忠、宗颖一众心腹亲将,率领精锐亲兵顺着溃兵踪迹,朝着宋江逃窜的方向全速追击。
扈成此时目光如鹰般锐利,穿透漫天浓烟烈火,死死锁定前方逃窜的贼寇主力,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斩杀梁山贼首,彻底根除匪患,同时也是为扈家庄复仇。
策马奔逃途中,吴用余光瞥见身后紧追不舍的扈成追兵,连忙低声提醒宋江:“兄长,你身上这身绯红锦袍太过惹眼,极易被敌军锁定踪迹!”
宋江这才猛然惊醒,知晓自己这身标志性衣袍乃是最大破绽,当即匆忙脱下锦袍,随手塞给身旁一名贴身亲兵穿戴,用以混淆追兵视线。
吴用觉得还不够,又让几个身形样貌与宋江相似的喽啰,都是围在宋江身边!
漫天火势愈发汹涌,浓烟遮蔽视野,扈成运足丹田中气,朗声大喝:“全军仔细搜寻,若见宋江,即刻报我!”
话音刚落,麾下士卒齐齐呼喊:“将军快看!前方穿绯红锦袍之人,定然是宋江!”
火光掩映之下,那身披绯红锦袍的身影策马疾驰,身形装扮与平日的宋江别无二致。
扈成见状再不迟疑,当即弯弓搭箭,弓弦拉满如圆月,指尖一松,凌厉箭矢破空而出,精准正中那人心口。
红袍身影应声重重跌落马下,众人赶上,潘忠当即领人上前查验,片刻之后匆匆折返队伍回禀:“节帅,此人乃是梁山贼寇假扮的替身,并非宋江本尊!”
扈成眉头紧蹙,眼底杀意愈发浓烈,依旧目光如炬,继续在乱军之中搜寻宋江踪迹。
不多时,又有士卒于追击中高声禀报:“节帅!前方那名长髯者,便是宋江!”
浓烟遮挡视线之下,一名留着长髯之人正策马奔逃,身形样貌与宋江极为相似。
扈成再度挽弓引箭,冷箭疾驰而出,径直贯穿那人脖颈。
潘忠再次上前查验,归来之后面色凝重:“依旧是梁山布设的假身!吴用老贼狡诈无比,接连派出替身迷惑我军视线!”
接连两箭皆是落空,咫尺之间错失斩杀贼首的良机。
奔逃路上的宋江,亲眼目睹两名忠心替身接连惨死在追兵箭下,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为求活命,他再也顾不上半点颜面与寨主威仪,亲手割去多年蓄养的长髯,又褪去华贵衣衫,换上普通士卒的灰布短衣。
长髯尽落,华服尽弃,往日里梁山泊一寨之主的气派与威严,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惶惶如丧家之犬!
身后追兵马蹄轰鸣阵阵,如同惊雷滚滚而来,扈成率领麾下将士衔尾紧追,转瞬之间便已逼近身后街巷,距离近在咫尺。
吴用心急如焚,当即扭头喝令身旁的亲兵头目,命其率领数十名精锐喽啰扼守街巷隘口,就地列阵死守,拼死拖延追兵行进的脚步。
一旁的花荣见状,也勒住战马回身,抬手弯弓搭箭,朝着冲锋在前的扈成接连射出两记冷箭。
危急关头,身侧护驾的杨志手持长枪从容出手,长枪随手横扫而出,两声清脆金石相撞之声响起,两支箭矢尽数被格挡落地,花荣暗中偷袭的算计彻底落空。
眼见暗箭无法伤及扈成分毫,吴用知晓此法行不通,随即转头看向随行的李俊,眼神示意其安排断后事宜。
李俊久走江湖,瞬间领会吴用心思,催马跟上,对着童威沉声吩咐:“你在此处领兵死守隘口,若是敌军攻势太过凶猛,实在难以支撑,便可自行抽身退走,不必拼死死战。”
这番话语听着体恤宽和,实则暗藏决绝。
如今众人深陷重围,一旦被扈成大军追上,无人能够全身而退,这番话分明是勒令童威死守断后,用性命为主力众人争取逃亡时间,哪里还有半分退让余地。
童威混迹梁山多年,岂能听不出话语之中的弦外之音?
他心知留下来便是九死一生,可碍于李俊情义、梁山规矩与众人情面,根本不敢违逆分毫,只能咬牙勒住战马,横刀立于街巷正中,带着麾下一众喽啰抱定必死之绝心,死死堵住追兵去路。
转瞬之间,扈成率领的追兵已然杀至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