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轻声道:
“不是没汇总。”
“是没人觉得这事重要。”
姜怀礼不敢反驳。
陆寻继续道:
“乌桓人放话带马六百。”
“京城马价立刻涨。”
“可实到北门驿的马,不到三百。”
“这说明什么?”
秦峥冷声道:
“他们夸数。”
陆寻摇头。
“也可能还有马在后面。”
秦峥皱眉。
陆寻道:
“所以不能只靠猜。”
“要验。”
皇帝看他。
“怎么验?”
陆寻伸出三根手指。
“先不谈边市。”
“先问三件小事。”
“马在哪。”
“马几匹。”
“马什么等。”
殿内安静。
这话太熟悉了。
问米是米够不够、价真不真、斗足不足。
问药是药价、真伪、等级。
问事是收了什么、谁收、几日回。
如今到了乌桓马。
还是三问。
马在哪。
马几匹。
马什么等。
秦峥眼神微亮。
他是兵部尚书,最清楚马等的重要。
乌桓人若以驽马充良马,以老马充战马,以杂马报数,那朝廷一旦按“六百良马”去谈价,就先输了一半。
姜怀礼也反应过来。
“陆公子的意思是,使团入京前,先验马?”
陆寻点头。
“不是为难他们。”
“是防止京中谣言。”
“他们若真带良马六百,验出来,对他们也有利。”
“若不是,那他们放的话,就要自己收回去。”
皇帝看向秦峥。
“兵部能验?”
秦峥立刻道:
“能。”
“太仆寺也能派马官。”
皇帝道:
“那就派。”
秦峥拱手。
“臣遵旨。”
陆寻又道:
“陛下,还要有一张纸。”
殿内几名官员心里同时一跳。
又来了。
陆寻每次说“要有一张纸”,后面就有人睡不着。
皇帝问:
“什么纸?”
陆寻道:
“北门驿验马纸。”
“只写三项。”
“入驿多少匹。”
“可骑多少匹。”
“可战多少匹。”
秦峥眼神彻底亮了。
这三项太要命了。
入驿多少,是数量。
可骑多少,是能不能用。
可战多少,才是兵部最关心的。
乌桓说六百良马。
若验出来只有二百可骑,五十可战,那他们再怎么吹“良马万匹”,也站不住。
姜怀礼却有些担忧。
“陛下,若乌桓使团觉得受辱……”
陆寻看向他。
“姜大人。”
“他们一路散言大雍缺马,算不算礼?”
姜怀礼一噎。
陆寻继续道:
“他们既然把马当本钱。”
“我们验本钱,不算无礼。”
“买布还要验尺。”
“买马为什么不能验腿?”
这句话一出,殿内几人表情都变得微妙。
买布验尺。
买马验腿。
怎么听都不像文华殿上的话。
可偏偏好懂。
秦峥甚至直接道:
“臣以为,陆公子此言甚是。”
皇帝看他一眼。
“你觉得买马验腿好?”
秦峥严肃道:
“十分好。”
陆寻:“……”
他其实只是顺口一说。
没想到兵部尚书这么认真。
青竹低头,把这句也记下:
买布验尺,买马验腿。
陆寻看见了,低声道:
“这句也别乱贴。”
青竹忍着笑。
“知道。”
皇帝嘴角也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神色正了下来。
“传旨。”
“乌桓使团入京前,北门驿设验马棚。”
“鸿胪寺接礼。”
“兵部、太仆寺验马。”
“监察司旁录。”
“验清之后,再议边市。”
众臣齐声:
“臣等遵旨。”
……
事情定下后,殿内气氛稍松。
可陆寻并没有完全放松。
他看着那份马价短报。
“陛下,京中马价还要压。”
吕文昌问:
“怎么压?”
“若强令马贩不得涨价,恐怕他们直接不卖。”
陆寻摇头。
“不能乱压。”
“要先把谣言压下去。”
皇帝问:
“明白纸?”
陆寻点头。
“贴一张临时明白纸。”
“就写三句。”
“乌桓使团尚未入京,马数未验。”
“京城官买马价未定。”
“民间买马自慎,勿信良马万匹之言。”
秦峥立刻道:
“这有用。”
“马价涨,涨的不是马。”
“涨的是人心慌。”
吕文昌也点头。
“若先说明尚未验马,马贩喊价就没那么容易站住。”
皇帝道:
“写。”
青竹立刻铺纸。
陆寻说,她写。
临时明白纸。
乌桓使团尚未入京,所携马匹未验。
朝廷未定买马价。
民间买马自慎,勿信“良马万匹”“朝廷急购”等传言。
北门驿验马后,数目、等次另行张贴。
写完之后,皇帝看了一眼。
“贴哪里?”
陆寻道:
“北城马市。”
“东市。”
“南市。”
“兵部马房门口。”
皇帝点头。
“去办。”
岳沉舟接过纸,交给裴玄。
裴玄转身就走。
动作快得像早就等着这张纸。
……
午后。
北城马市。
临时明白纸刚贴出来,整个马市就炸了。
原本几个马贩正在喊价。
“乌桓良马入京,朝廷必买!”
“今日不买,明日更贵!”
“一百二十两,少一文都不卖!”
结果明白纸一贴,围观的人立刻围了上去。
有人识字,大声念:
“乌桓使团尚未入京,所携马匹未验。”
“朝廷未定买马价。”
“民间买马自慎,勿信良马万匹、朝廷急购等传言。”
念完之后,买马的人脸色就变了。
“原来还没验?”
“那你喊什么良马万匹?”
“朝廷都没定价,你说朝廷急买?”
几个马贩脸色尴尬。
有人还想硬撑。
“迟早要买!”
旁边一个粗壮汉子冷笑。
“迟早要买,和你这匹老驮马有什么关系?”
众人一看那马。
背弯。
毛乱。
牙也老。
刚才还被马贩吹成“边地健马”。
这下全笑了。
那马贩脸涨成猪肝色。
价格很快压了下来。
不只是马市。
东市、南市也有人围着临时明白纸看。
茶摊老板念得格外响亮。
念完之后,他拍着桌道:
“看见没!”
“又是先放话!”
“以前是米没到。”
“后来是回条要钱。”
“现在是良马万匹。”
“这些人换个东西骗!”
卖炊饼的汉子点头。
“那乌桓人就是马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