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程。
七十来岁。
耳朵不太好。
带着一方砚台。
“新邻进门。”
“送一方旧砚。”
陆寻接过。
“多谢程老。”
程老教习眯着眼看他。
“你就是陛下赏宅的陆寻?”
“是。”
“身子怎么这么单薄?”
赵大夫在旁边道:
“问得好。”
陆寻看向他。
“哪里好?”
赵大夫没回答。
程老又看向柳清霜。
“这位是夫人?”
院中忽然一静。
柳清霜还没开口。
陆寻先道:
“不是。”
程老耳朵不好。
“什么?”
陆寻提高声音。
“不是夫人!”
程老点头。
“哦。”
“还没成亲。”
陆寻:“……”
宋砚辞终于忍不住转过来。
肩头轻轻发抖。
青竹把头低得更深。
苏云卿也偏过脸。
柳清霜站在原处。
脸上没有太大变化。
耳根却似乎红了一点。
程老又问:
“那什么时候成?”
陆寻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怎么答。
柳清霜淡淡道:
“程老。”
“今日只是搬家。”
程老点头。
“明白。”
“先搬家。”
“后成亲。”
陆寻彻底不说话了。
和耳朵不好的老人讲道理,实在太累。
程老送完砚台,又看了一圈院子。
“宅子不错。”
“就是少个女主人。”
他说完,慢悠悠走了。
留下一院子人。
安静了好一会儿。
宋砚辞最先开口。
“程老眼光不错。”
陆寻看向他。
“你也耳朵不好?”
宋砚辞立刻闭嘴。
……
西边住的是一户武官人家。
男主人常年在外。
家中由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主事。
大家都叫她秦娘子。
秦娘子爽快。
带来一篮鸡蛋。
还有两尾活鱼。
进门便开始看人。
先看陆寻。
再看柳清霜。
最后看青竹和苏云卿。
她沉默了一下。
似乎有点看不明白。
“陆公子。”
“这宅子以后谁管钥匙?”
陆寻道:
“我。”
秦娘子看了一眼他那副随时可能被风吹病的样子。
“你?”
陆寻点头。
“我的宅子。”
“当然我管。”
秦娘子又看向柳清霜。
“柳大人不管?”
柳清霜腰间正挂着一把陆宅钥匙。
秦娘子一眼就看见了。
陆寻也看见她的目光。
解释道:
“她管后巷和院墙。”
秦娘子点头。
“那就是她管。”
“不是。”
“钥匙都在腰上。”
“只是方便巡看。”
“她不是住这里。”
秦娘子又点头。
“以后住。”
陆寻:“……”
平安坊的邻居,是不是都只听自己想听的?
秦娘子把鸡蛋递给青竹。
“搬家第一顿饭,锅里不能空。”
“鱼也得做。”
“年年有余。”
青竹接过。
“多谢秦娘子。”
秦娘子又指着正房。
“被褥晒了吗?”
陆寻道:
“晒了。”
“厨房有柴?”
“有。”
“米面够不够?”
“够。”
“水缸满了吗?”
“满了。”
秦娘子听完,终于满意。
“看来柳大人都准备好了。”
陆寻道:
“这些是青竹准备的。”
秦娘子看向青竹。
“姑娘多大了?”
青竹立刻有些警惕。
“为什么问?”
秦娘子笑道:
“别怕。”
“我家没有适龄儿子。”
青竹松了口气。
宋砚辞在旁边小声道:
“她现在也会防这个了。”
陆寻道:
“南市那些婶子教得快。”
秦娘子走前,又把陆寻拉到一边。
压低声音道:
“陆公子。”
“邻里之间,我多一句嘴。”
“说。”
“这院里姑娘不少。”
“可女主人只能有一个。”
陆寻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秦娘子。”
“你误会了。”
秦娘子拍了拍他的胳膊。
力气不小。
陆寻往旁边晃了一下。
柳清霜立刻伸手扶住他。
秦娘子看见这一幕。
露出一个“我果然没看错”的神情。
“我懂。”
“你不用解释。”
她说完,提着空篮子走了。
陆寻站在原地。
“她懂什么?”
柳清霜松开手。
“你去问她。”
“我不敢。”
柳清霜看他一眼。
“你还有不敢的事?”
“有。”
“平安坊的邻居。”
……
傍晚时,宅中终于收拾得差不多。
陆寻原本只想让大家随便吃一顿。
结果青竹坚持开火。
苏云卿让阿莲帮忙择菜。
赵大夫看了一眼秦娘子送来的鱼,决定亲自煮汤。
宋砚辞带来的两坛酒也开了一坛。
柳清霜本来不会做饭。
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最后被青竹塞了一把葱。
“柳大人。”
“帮忙洗这个。”
柳清霜看着手里的葱。
神情比进乌桓驿馆还凝重。
陆寻倚在门边。
“柳大人。”
“葱不会拔刀。”
柳清霜看向他。
“你来洗。”
陆寻立刻往后退。
“赵大夫不许我碰冷水。”
赵大夫在灶边道:
“这次老夫没说。”
陆寻:“……”
柳清霜把葱递给他。
“洗。”
陆寻只好接过。
走到水盆边。
刚伸手,柳清霜又把葱拿回去。
“算了。”
“水凉。”
陆寻抬头。
柳清霜已经蹲下去洗葱。
动作不算熟练。
却很认真。
陆寻站在旁边看着。
嘴角慢慢扬起来。
赵大夫在灶边咳了一声。
“别站着碍事。”
陆寻很识趣地离开厨房。
……
第一顿饭摆在正堂。
桌子是周记新送来的。
不大。
刚好坐下几个人。
陆寻。
柳清霜。
赵大夫。
青竹。
苏云卿。
宋砚辞。
阿莲原本不敢坐。
苏云卿让她留下。
“今日你量了窗。”
“也出了力。”
阿莲小声道:
“可我是苏记伙计。”
陆寻道:
“这里不是苏记。”
“坐。”
阿莲这才在最边上坐下。
可很快又出了一个问题。
主位谁坐?
众人都看向陆寻。
陆寻也觉得自己应该坐。
毕竟是陆宅。
他刚走到主位边,青竹忽然道:
“赵大夫年长。”
赵大夫道:
“宅主坐。”
宋砚辞道:
“柳大人官职最高。”
柳清霜淡淡道:
“宅主坐。”
苏云卿也点头。
“陆公子坐。”
陆寻满意了。
刚要落座。
赵大夫又道:
“坐可以。”
“酒不许多喝。”
陆寻动作一顿。
“今日搬家。”
“半杯。”
“一杯。”
“半杯。”
陆寻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道:
“听赵大夫的。”
陆寻又看向宋砚辞。
宋砚辞已经低头倒自己的酒。
完全不替他说话。
陆寻最终坐上主位。
面前摆着半杯酒。
他看着那半杯。
心情复杂。
“我在自己家。”
“连一杯酒都不能喝完。”
赵大夫道:
“正因为是你家。”
“以后日子长。”
“不急这一杯。”
这句话落下,陆寻安静了一下。
以后日子长。
这几个字,听着很好。
他端起半杯酒。
看向桌上众人。
“今日陆宅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