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若签下去,往后只能跟着曹军攻打自己的弟弟。打赢了,河北归朝廷。打输了,死的是他的旧部。
曹军甚至不必拿他当盟友。
只需拿他当一面会说话的袁氏旗帜。
曹洪也看懂了。
他悄悄把袁谭送出的两郡从心里划掉,又换成了整个河北。
这么一算,出兵确实不亏。
不但不亏。
还赚得有点吓人。
辛毗站了许久。
“我要回去请示长公子。”
“可以。”
李远拿起那份重新拟好的契书。
“不过你回去以前,得先带两样东西。”
辛毗皱眉。
“什么?”
“粮。”
李远看向曹洪。
“拨两万石。”
曹洪差点跳起来。
“他还没签!”
“所以只给粮,不给兵。”
“两万石也不是小数!”
“拿五千石旧粮混进去。”
曹洪的怒气顿时停了。
旧粮。
这两个字很有讲究。
曹军仓中有一批从官渡缴获的粮,受过潮,夹着霉粒。扔了可惜,自己吃又容易闹肚子。
掺进新粮里,救急能用。
长期吃,肯定不行。
曹洪眯起眼。
“混多少?”
“别太多。”
李远伸出两根手指。
“能让袁谭撑七日。”
“又不能让他撑到下个月。”
曹洪脸上终于有了笑。
“这事我亲自办。”
辛毗看着两人,后背发冷。
连救命粮都算好了日子。
多一日不给,少一日也不给。
袁谭想靠这批粮翻身,绝无可能。
只能活着。
活到签下契书。
李远又指向黄河。
“今晚让河边多点三倍火把。”
“空船全推入水中。”
“给每条船插满旗,鼓声不要停。”
夏侯渊眼睛一亮。
“佯装渡河?”
“对。”
“袁尚的斥候看见以后,必会以为主公准备出兵。”
“他不敢再全力攻城。”
“这能替袁谭多买两日。”
辛毗心口一松。
至少不是只给霉粮。
可下一句话又让他脸色僵住。
“告诉袁谭。”
李远把契书塞进辛毗手中。
“火把只能烧一夜。”
“粮只能吃七日。”
“第八日以前,我要看见他的亲笔檄文、将印和血手印。”
“少一样,黄河上的船便全部退回来。”
辛毗低头看着契书。
曹操站在帅案后,终于开口。
“佐治。”
“我敬你是颍川名士,也知道你今日渡河不易。”
“但河北这场兵乱,不是我挑起来的。”
李远眼皮动了一下。
这话说得很顺。
若不是那顶世子冠还摆在军库里,连他都快信了。
曹操继续道:
“袁谭若愿奉朝廷号令,我便救他。”
“若不愿,我不会拿麾下将士的命,替袁家填坑。”
辛毗沉默许久,最终将契书收入怀中。
“请司空备粮。”
“毗今夜便回北岸。”
……
当夜。
黄河南岸火把连成一片。
数百条空船被推入河中,船头插满曹军旗帜。鼓声隔着河面传出十余里,北岸的袁尚斥候连夜纵马北逃。
两万石粮则从白马旧渡悄悄装上木筏。
辛毗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