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黄河两岸的鼓声已经连成一片。
南岸曹营,三百余艘战船同时点灯。船头插满大汉旗帜,甲士列于两侧,弓弩上弦,刀兵出鞘。
北岸的袁尚斥候只看见一片火海。
“曹军渡河了!”
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传入平原城外的袁尚大营。
袁尚猛地起身:“曹操过河了?”
“是!白马旧渡方向,船只已经下水,河面全是曹军旗帜!”
袁尚抓起佩剑。
“审配呢?”
“审将军正在攻城。”
“传令!”
袁尚一脚踹开挡路的亲卫。
“全军撤围,立即回师邺城!”
这一道军令传出去,营中顿时乱成一片。
攻城器械还堆在平原城下,云梯、冲车、投石机铺了十几里。袁军士卒连日强攻,许多人连甲胄都没来得及脱,听说曹军渡河,第一反应不是收拾兵器,而是去抢战马。
袁尚气得拔剑砍翻一个传令校尉。
“谁敢乱,杀!”
没人敢再说话。
可命令传到各营,已经晚了。
袁尚撤军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军中飞快传开。
曹军来了。
曹军要打邺城。
邺城若破,袁尚便是丧家之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多本就疲惫的士卒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恐惧。
他们不怕跟着袁尚攻城。
因为平原城里的人不是曹军。
可现在要他们背着刚打下来的伤口,顶着曹操十万大军回师邺城,谁都明白,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一座城。
是曹操的刀。
袁尚没有时间整顿军心。
他只想赶回邺城。
那里有审配,有邺城高墙,有袁绍留下的粮仓和印绶。
只要邺城还在,他便还是河北的大将军。
只要邺城还在,袁谭就只能算个被赶出家门的长子。
“公子。”
逢纪骑马追上来,神情仓促。
“曹军若真从白马渡河,未必直扑邺城,也可能趁我军撤退,在半路截杀。”
袁尚脸色难看。
“那你说怎么办?”
“分兵留守平原,主力走大路,派骑兵探查两侧……”
“分兵?”
袁尚勒住缰绳。
“曹操已经渡河,你还要让我分兵?”
逢纪张了张嘴。
袁尚根本不等他回答,抬手指向北方。
“邺城才是根本。”
“谁敢挡我回城,便是袁家的叛贼!”
逢纪看着那张因焦急而扭曲的脸,没再劝。
他忽然明白,袁尚不是不知道危险。
是他已经被邺城两个字逼疯了。
另一边,黄河南岸。
曹操站在船头,望着北岸逐渐亮起的天色。
“袁尚撤围了。”
郭嘉拿着刚送来的军报,随手折起。
“比预料中快。”
曹操回头看向李远。
李远正蹲在船舱后面,守着一只小炉子。
炉子上的陶锅咕嘟作响,鱼汤的香味混着河风飘出来。
曹操脸上的豪情当场少了大半。
“我们在渡河。”
“嗯。”
“袁尚大军已经撤围。”
“听见了。”
“你在煮鱼?”
“渡河不影响吃饭。”
李远掀开锅盖,舀了一勺汤尝了尝。
盐放少了。
曹老板打仗喜欢省粮,连盐都开始抠。照这样下去,曹军以后不是吃不饱,是连味道都没有。
曹操看得额角直跳。
“你就不能站到船头,像个随军主簿?”
“我站船头能做什么?”
“鼓舞士气。”
“主公站着就够鼓舞了。”
“那你呢?”
“我负责让主公别犯错。”
曹操被堵得说不出话。
郭嘉在旁边笑得肩膀发颤。
“主公,李主簿说得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