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还买了十二卷胶卷。
马二把账单扔给我。
“看看吧,你家大小姐花得比吃的都多。”
白露马上道:“什么叫他家的?”
“行,不是他家的,是国家的,国家考古队白大队长。”
“你阴阳怪气什么?墓里那些东西不拍下来,难道全靠你脑子记?”
“我脑子怎么了?二爷记牌九点数可准了。”
“那你说牛角沟第三块黑石左边有什么?”
马二卡住了。
“有……有坑。”
“冰沟。”
“冰沟也是坑。”
“那黑石坡后面走哪一侧?”
“走安全那侧。”
白露把胶卷一筒一筒装进铁盒,不再理他。
郑有德坐在墙边,手里拿着那把从灰衣人身上掉下来的短刀。
刀被我们顺手带回来了。
准确地说,是张西武带回来的,他控制人时先缴兵器,后来局面一乱,短刀始终插在他后腰。
白露拿布擦掉刀柄上的泥,交叉火纹下面还有两个很浅的字。
“杜七。”
马二凑过去看。
“安顺绢帛上不是写过东行第七代?”
白露摇头:“不能这么连。杜七也可能是排行,或者持刀人的名字。”
马二问:“刀是什么时候的?”
“现代货。刀片是机器冲压的,柄上的字和纹都是后来錾的。”
“也就是说,杜罗帮拿杜氏火纹当自己的记号。”
“至少这个人用了。”
郑有德把刀放到桌上。
“九峰,你确定看见的是小木?”
“八成。”
“为什么不是十成?”
“脸蒙着。他手上的疤、眼睛和声音都对,但隔了这么久,人会变。”
“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说在找人。”
马二摸着下巴:“找谁?阿格?”
“有可能。”
“阿格让人扣了?”
“不知道。”
白露忽然停下手。
“十七年前,多吉的儿子带六个人进山,最后只回来一个。去年关东会又带走泽仁。小木说找人,会不会杜氏一直有人留在鬼藏谷?”
马二道:“留十七年?吃石头活着?”
“我不是说多吉的儿子。我是说守墓人,或者杜氏东行这一支。”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小木在元谋老宅说过的话。
他们那一支的男人,长大以后都可以把“杜罗”放在名字前面。
户口本上不写,外人也不知道,我们当时只当是一个已经失去本意的族称。
可现在看来,“杜罗”并不简单。
它从金沙江边一路到了德格,还成了一个江湖帮派的名字。
“杜罗帮会不会在这扎根很久了呢?”我问。
“得找人打听。”郑有德说。
“问降措?”
“不问他。”
“为什么?”
“刚出事就打听,等于告诉全县我们在意。”
他指了指短刀。
“明天让扎西问。我们只管买货,不管杜罗。”
马二问:“小木都露面了,还不管?”
“先进山。”
“万一他们跟着呢?”
“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