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底部,木屑下面。”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被人刻意压在下面的。”
“有人在柴房里藏了那块木片。不是随手丢的,是放进去的,用木屑盖住了。”
“他想让找到木片的人看见‘灰袍人’这三个字。”
萧从此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木片背面那道弧线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用指尖在空中沿着那道弧线的走向虚划了一下:“这道弧线,像是西城墙根那条路的拐弯。”
“像是。但没有标出具体位置。”
“西城墙根有一条小路,从西市往南拐,经过一片旧作坊区,然后通到杨府后院的巷子。那条路中间确实有一个这样的弯。”
上官路人把木片拿起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那道弧线:“如果画这条弧线的人就是走过这条路的人,那他是在用自己的路线做标记。他走过这条路,然后把它的形状刻了下来。”
“那不是地图。是脚印。”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把木片放回了桌上。
夜色从窗缝里渗进来,把灯焰吹得晃了一下。
他伸手把灯罩正了正,没有再说别的。
檐下的风铃被夜风撞出了一串细响,像是有人在远处的巷口摇了摇什么。
入夜之后,上官路人重新翻开了杨府的账册。
春帐本上的布匹采买记录按日期排列,每隔三天就有一笔“春绸五匹”的支出,金额与普通绸缎市价相当。
但她在账册的夹页中找到了另一张散页,纸张的质地与账册正文不同,更薄、更白,像是从别处裁下来夹进去的。
散页上写着几行数字,没有标注品名,只有日期和金额。
金额比正文中的布匹采买记录略小一些,间隔时间也不固定,有时隔五天,有时隔十天。
她把散页上的日期与账房中那幅字条上的日期对比了一下,字条上的日期比散页上的第一条记录早了三天。
她把散页上的日期与账册正文的采买日期逐条对照了一遍——散页日期与正文日期没有重合,像是两条并列的记录。
“这页散页记的是另一笔账,没有写用途。”
杜五郎把散页拿到了灯下,手指沿着纸边的装订痕迹摸了一圈:“这张纸是从另一本账册上裁下来的。裁口不齐,是撕的。”
“那本账册不见了。”
上官路人站起身,走到账房的书架前。
书架上确实有一处空档,灰尘的痕迹显示那里曾经放过一本册子,册子的尺寸与散页一致。
“有人把整本册子拿走了。只留下了这一页散页,夹在了春帐本里。”
她把散页折好,和字条、木片放在一起。
三件东西的日期互相衔接——字条写于香饼制成之前,散页记录的时间段落在香饼使用期间,木片上的“灰袍人”是在香饼案之后才被人刻上去的。
她在灯下又坐了一会儿,把那页散页上的数字逐行抄录了一遍。
金额不大,但频率稳定,像是某种定期的支出。
支出的用途没有写在纸上,但从时间上看,这些支出和香饼的制成、使用、补充周期存在重叠。
她在那张抄录纸的末尾加了一行批注:“可能与香饼原料采购有关。”
然后她把抄录纸夹进了案卷里,合上了卷宗。
第二日清晨,上官路人又去了一趟杨府后院的柴房。
木箱还在原位,油纸包的香饼已经被取走了,但木箱底部的那层木屑比昨天厚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她离开之后又往箱子里添了一层。
她拨开新木屑,底部的那块木片还在,但上面多了几个新的炭笔字:“香已断。人已去。余物在旧处。”
她将木片取出来,对着日光辨认了一下。
炭笔是新写的,笔迹与之前“灰袍人”那三个字相同——是同一只手写的。
字迹收笔处有一道略微上挑的短勾,与余三留在岔路口界碑上的刻痕收笔相似。
“余三到过杨府。”她把木片翻过来,背面多了一道新刻的短横线,横线的末端有一道细小的分岔,与之前那块碎陶片上的标记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