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陈国良脸上停留了很久,又移到床头柜上那份皱巴巴的报纸上。
报纸的标题被折了一角,但“孔家管事涉嫌勾结东洋特务”几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露在外面。
校长伸出手,把那份报纸拿起来,展开,看了一遍,然后又折好放回原处。
“国良,”校长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这一枪挨的。”
“做校长的我!”
“心疼啊!”
“你放心!”
“无论是东洋人,还是那些勾结东洋人的汉奸。”
“有一个算一个!”
“我都不会轻易饶过它们的!”
“只要你能消消气!”
“就好!”
“孔家那边!”
“我会让孔祥西来给你道歉的!”
“说到底!”
“咱们是一家人啊,孔祥西也是你的姐夫。”
“你也是宋家的女婿啊!”
陈国良又咳嗽了一声,把脸侧过去一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校长,您这话说的我不太明白。”
“我这躺在这儿,浑身疼得厉害,脑子也不太清楚。”
“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校长靠回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重新落回陈国良脸上:“今天上午,孙哲生来找我了。”
“他拿出一份中执委的提案,要召开紧急会议,重新讨论决策层人选。”
“你知道这事儿吗?”
陈国良把脸转回来,看着校长,那双眼睛里半点虚弱都看不出来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痞里痞气的:“校长,我一个躺在病床上的重伤员,能知道什么事?”
“孙院长来找您,那是他的事。”
“跟我有什么关系?”
校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的线条绷得很紧。
“国良,”校长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我之间!”
“也不用藏着掖着,对不对?”
陈国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校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眼里的光还是亮的。
校长等了一会儿,见陈国良不说话,便继续往下说:“你从东北回来,路过武昌、洪城、浔阳,见了那么多人。”
“你在黄埔系的那些老部下、老同学,你都打了个照面。”
“刺杀之事一出!”
“报纸就开始写了,孔家走私、孔家通敌、孔家要杀抗战将领。”
“全国民意炸了锅,孙哲生趁机站出来要我下野。”
“我知道东洋人刺杀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是你你安排的。”
“但你利用了这件事情的影响力。”
“对吗?”
校长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然后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国良,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是想要青天党政府一把手的位置吗?”
“如果你想要!”
“只要你入了青天党!”
“我之后!”
“这把椅子!”
“就是你的!”
“你和我既是师生,又是连襟。”
“如果合作的话!”
“党内!”
“谁会是你我的对手?”
“这总比和孙哲生那家伙合作。”
“强多了吧?”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陈国良把手里那半根已经灭了的红塔山从被子里掏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他抬起头来,看着校长的眼睛,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校长,我不想接你的位子!”
“我只想请您暂时下野。”
校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陈国良没等他开口,继续往下说,声音依然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