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大唐与吐蕃的关系,一直处在打与和之间,不能说好,也不是不好,至少那些商贸往来还都有,并且有越来越密切的趋势。
此番吐蕃遣使来访,随行队伍不过百余人,但带的礼物却不少。所以,大唐这边也以最高规格对待,从城外驿馆的铺陈到宫中宴席的菜单,都用的是最好的。
得到消息的长安城百姓更是议论了小半年,书院里的宗女们早都讨论过了那些宴席上的乐舞会是何等盛况,甚至都在问李龟年会不会有了新曲可以唱。
李未央听了不少,但也没怎么在意。毕竟外邦使臣来来去去,在长安城本就不算什么新鲜事。
她母亲胡三娘忙得脚不沾地,主要是宫中尚膳局向胡记商号采买了一批特色吃食,要在接待使臣的宴席上用。所以,胡三娘连着好几日亲自在库房里盯着人挑香料、配冰酪,回到家鞋一蹬便瘫在榻上,连话都懒得说。
她兄长李长乐带着商队匆匆归来后,倒是跟李未央面前显摆了很多次。
前几日吃饭的时候,他还说起有不少吐蕃的年轻舞娘跟着他们商队一起来的长安,然后直接去了长安的教坊。那些乐工们见到这些吐蕃小娘子眼睛都直了,说是身材好,模样俊,异域风情的舞蹈跳起来之后,所有人都傻了。
“这群舞娘之中还有几个王舍城的女子,一路上跟着咱们的驼队走了好几个月,语言不通,但学大唐的曲子倒快,去了教坊试了一段,才不过半天就合上拍子了。”
李长乐的样貌随了母亲胡三娘,若非跟着商队走了大半年,如今必定也应该是个肤白貌美的俊俏郎君,不知道长安城里多少大娘子小娘子稀罕他呢。
“李未央,你还记得王舍城么?”李长乐笑得很是欢快,“你八岁那年去的,然后拉了一路肚子,都控制不住,那简直是喷射出来……啧啧啧……你那裙子……”
“李长乐,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么。”李未央涨红了脸,拿筷子指着他说不许提。
李崇年则是端着酒盏笑得肩膀直抖,胡三娘嫌弃地白了儿子一眼,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塞进了他的口中。
李长乐还真是嬉皮笑脸,好死不死地又补充了一句:“怕什么,反正你以后也不用再去王舍城了,你的光辉事迹我也就是在王舍城里说了说……”
他们家的氛围完全没有郡王府的肃穆,全是嘻嘻哈哈。有时候,李崇年兴致来了,还会在院子带着一双儿女烤羊肉,喝点小酒。
李未央或许也曾经认为,自己从云台书院毕业之后,就可以跟着兄长去西域转转,然后悄悄找个喜欢的男子嫁了。
但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在圣旨来的那天晚上,胡三娘和李崇年赶紧列了一张表,将这次吐蕃使臣来访的前因后果给李未央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谁是正使、谁是副使、吐蕃那边的政局是怎么回事、这次来访主要谈什么……听是听了,可那些名字又长又拗口,什么拉隆赤桑、赞誉普多、尚德强林,在她脑子里早都已经糊了,最后只勉强记住了那个王舍城的王子脾气不太好,以及这次接待来访的所有吃食都是她娘亲供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