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连自己内宅都理不清的人,她何苦为着这样一个人把自己喝成这般模样?
“裴府没人来接?”
他开口问道,声音比平日多了一层沉沉的凉意。
月容吓得跪倒在地:“回、回侯爷,奴婢已经派人去裴府传话了,不知为何……”
她说到一半,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姬长龄没有再问,只淡淡道:“既不来接,我先带她回去。”
月容一愣,张了张嘴,却不敢拦。
他将许岁宁打横抱起来。
许岁宁在他怀里动了动,大约是觉得暖,竟无意识地往他胸膛又缩了缩,脑袋蹭过他颈窝,毛茸茸的细绒蹭得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姬长龄的动作顿了一瞬,下意识攥紧了她的细腰,随即又缓缓松了力道,只将她稳稳拢住,抱着人往楼下走去。
月容忙抓起许岁宁落在椅上的手炉跟在后头。
外头平安已经备好了马车,见自家爷抱了人出来,二话没说便将车帘撩开。
姬长龄弯腰上了车,将怀里的人小心地放在铺了厚厚绒毯的坐榻上,又解了自己的大氅盖在她身上。
平安将车帘放下来,转身时正好拦住要往前头那辆车去的月容。
他往旁边让了两步:“月容姑娘,今夜的事,你心里头有数。裴府那边若是问起,只说你家姑娘遇见了故交,侯爷顺路送回府便是,旁的……不必多说。”
月容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点头,又忍不住往那辆马车看了一眼,小声道:“奴婢省得。只是……侯爷他……”
平安摆摆手:“旁的你且放心,侯爷自有分寸。你坐后头那辆便是。”
月容不敢再多问,依言往后头那辆车去了。
前头的马车缓缓驶动起来。
车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气流扑上来,许岁宁不知是热了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颊正好贴上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掌心。
那肌肤柔软得不像话,带着酒后微烫的温度。
姬长龄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蜷了蜷手指,缓缓收回了手。
她大约是方才被挪动时惊了一下,这会儿眼睫颤了颤,竟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全是水光,雾蒙蒙的,好似隔了一层薄薄的春烟。
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那张清冷的面孔,半天没认出是谁来,只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张了张嘴,软绵绵地叫了声:“……先生?”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醉意里独有的那种无辜与茫然。
姬长龄没有应声。
他就那么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迟迟没有移开。
许岁宁大约不知道,她这副模样落在他眼里是什么滋味。
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饱满的唇瓣被酒气润得水亮亮的。
整个人便似一枝被雨打过的海棠,摇摇欲坠地挂在那里,叫人看了便忍不住想护在掌心,又忍不住想……摘下来。
可她是为了裴知衡才成了这样的。
他百般珍重克制的人,却被裴知衡那般对待。
这个念头落在他心口,算不上疼,却比疼更让人不好受。
他活了近三十年,见过的人事多了去了,裴知衡那样的,他根本不曾放在眼里。
可偏偏是这个人,让她在醉仙楼等了那么久,等到打烊也没等到人来接。
若她当真放不下裴知衡,他大可让人把许娇送出京去,打发得远远的,再也不过裴家的耳目就是了。
裴知衡纳不了妾,她也不必这般难过。
何至于此。
可若是这么做了,她会不会怨他?
姬长龄搁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拢,攥紧了衣袍,旋即又松开。
许岁宁还在迷迷蒙蒙地看着他,似乎想努力分辨他是谁,可脑子里却糊涂了,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索性不再想了,闭上眼,又往他那边缩了缩,直到肩膀挨上他的胳膊才停下。
姬长龄喉结微动。
按理,许岁宁是他的学生,是他的侄媳,他该推开她才是。
可他没有动。
姬长龄就那么坐着,脊背挺直,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侧。
过了许久,他才极低地开了口。
“你若不愿,我可帮你把许娇送出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