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澳岛位于广东汕头以南约二十公里的海域,是南海北部一座面积不大的岛屿,与大陆之间通过一座长约十公里的跨海大桥连接。苏泠风一行人在从广西十万大山出发后,经过将近十小时的长途驾驶,在深夜抵达了南澳大桥的入口。桥面在夜间几乎没有其他车辆,只有他们的车灯照亮前方一段被海雾轻微覆盖的路面。桥两侧的海面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色,只有桥墩附近的水面因光线的折射而泛出细微的银白色波纹。海风从车窗缝隙中持续涌入,带着一种被海雾浸润过的咸湿气息,在持续的车速中与车厢内的空气形成了一段持续的温度交换。
过了大桥之后,路面沿着海岸线向南延伸。岛上的建筑密度不高,大多是低层的民居和零散的民宿,大部分窗户都是暗的,只有少数几盏路灯在路面上投出偏黄的圆形光域。路两侧的植被主要是低矮的灌木和棕榈树,被海风常年塑造成一种朝向大陆方向倾斜的姿态,像是正在被一道持续的力量缓慢地推向一个方向,在每一个风口处形成了与之对应的生长角度。
他们在岛东端一处被废弃的停车场边缘停下了车。停车场的地面是碎石和沙土的混合物,边缘长满了齐膝的野草。前方的道路被一层厚实的沙土覆盖着,车灯的光束在沙土表面形成一段偏暖的光域,照亮了道路尽头那道细长的暗色剪影——灯塔。灯塔的轮廓在月光下呈现出一段细长的、从地面向天空延伸的线条。塔身约有七八层楼高,底部的直径约四五米,向上逐层收窄,在顶部形成一个比底部窄约三分之二的收束口。顶部的灯室已经损毁了大半,只剩下几根锈蚀的铁架支撑着空荡荡的窗口,铁架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几乎不反光的深色。灯塔的表面覆盖着因长期受海风和盐雾侵蚀而形成的粗糙表层,颜色从深灰到暗褐不等,在月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不均匀的、像是被反复刷洗过的旧墙面的质地。
苏泠风下车后,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从车内灯光到月光照明的过渡。她听到了海风和灯塔与风声之间的相互作用——风在穿过灯塔底部的缝隙时形成了一种极低频的嗡鸣,在持续的空气中保持着均匀的音高,像是一段被固定在一个特定频率上的信号正在持续发射。她沿着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小径向灯塔走去。路面在她脚下呈现出一种松软的、富含沙砾的质地,每一步都会在她离开后留下一道边缘清晰的鞋印,鞋印的边缘在月光下泛出一种潮湿的、正在缓慢回弹的微光。
灯塔的地基是一圈用花岗岩砌成的圆形底座,底座的高度约半米,表面覆盖着一层因长期受海风侵蚀而形成的粗糙纹理,边缘处有明显的磨损,像是被海浪反复冲刷过。底座的侧面有一道铁质的小门,门的表面被氧化成一种偏褐的深色,边缘处有一层细密的铁锈,像是经过了相当长时间的暴露。门的合页处有一层新涂抹的润滑油痕迹,在月光下呈现出一层薄薄的光泽。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握住门把手转动——锁芯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门被打开了。
塔内是一个圆柱形的空间,直径约三米,墙壁是砖石结构,表面覆盖着一层干涸的海盐结晶,在月光和手电筒的交替照射下泛出偏白的细碎光泽。螺旋形的石阶沿着墙壁向上延伸,台阶的边缘被无数脚步磨损得光滑,在月光和手电筒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旧石质地。她沿着石阶向上走了一段,确认了灯塔的结构,然后返回底层,找到通往地下室的入口——一道被杂物半掩的铁质盖板,盖板的尺寸约为六十厘米见方,边缘有一圈密封橡胶,正在缓慢地向外释放它正在接受的压力。她将盖板向上提起,露出下方一段向下的台阶,台阶的宽度约半米,每级的深度较浅,像是专为在有限空间中上下行而设计的。她沿着台阶向下走到底部,进入一个约十平米的地下空间。墙壁是粗粝的天然岩石表面,没有经过人工修整,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沙土,在海风和水汽的交汇处呈现出一种被反复浸润和干燥后形成的细腻质地。墙角的沙土表面有一块区域的分布状态与周围不同,像是最近被移开后又放回去的。她走到那个位置蹲下来,用手电筒的光束照亮那片地面。沙土表面有一道浅浅的拖痕,拖痕的宽度与一只木盒的底部相当,朝向墙角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