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鸿还真猜对了,几天后皇后姜氏来找凌欣,说要让她看看嫁妆单子时,凌欣脑子里首先想的就是——床!上次在贺府的经验实在太糟糕,可是这次……应该不同了吧?凌欣觉得要是自己抬张床过去,不显得记恨上次的事了吗?贺云鸿一定会心里不痛快吧?所以这次和上次一样,不带床了吧?……
皇后姜氏笑眯眯地对凌欣说道:“贺侍郎在朝上向陛下求婚了呢,陛下同意了。”凌欣眨眼,她以为这次贺云鸿该还是让柴瑞赐婚才好,能免掉贺云鸿和他母亲的冲突,就是不赐婚,让贺相出面也是可以的,毕竟婚事都是长辈做主,她没想到贺云鸿竟然在朝上直愣愣地就这么提出来了,这可不是贺云鸿弯弯绕绕的风格!
姜氏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凌欣,让她明白贺府的情形,也好同意日后自己的安排,就说道:“据传贺侍郎殿上请婚后,贺老夫人就病倒了。”
凌欣点了下头——看来贺老夫人不同意这婚事,这一点都不出乎她的意料,贺老夫人当初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印象,同意了才怪……
姜氏接着说:“大长公主听说了,就派了两位嫲嫲去,以照顾贺老相爷和贺老夫人的名义,留在了贺府。”
这下凌欣可不明白了,眨眼看姜氏:“大长公主?”贺家的事与大长公主有什么关系?
姜氏知道凌欣没听说姚氏得罪了大长公主的事,她不想直接讲贺老夫人的坏话,就说:“我与大长公主也不熟,大长公主是陛下的姑母,驸马出身名家,博学儒雅,文采韶华。十七年前驸马重病,大长公主衣不解带,日夜相伴。驸马故去后,大长公主不再饮食,先皇闻讯,前往探问,跪泣床前,亲手捧奉汤羹,大长公主才进了食,可从此大长公主再不外出,杜绝客访。我与陛下婚后去拜见,都只得了传话,未曾见到。看来大长公主感怀贺老相爷伤残,贺老夫人不曾照看,还生病卧床,就派了人去帮忙吧。”
凌欣觉得怪怪的——贺相被剜眼割舌,贺老夫人不曾照看?这话听着,像是大长公主看不下去了,直接往贺家送人?这可够厉害的……
姜氏见凌欣不说话,以为她不好开口评论,转移了话题:“你的嫁妆我进宫后不久,就让人都运过来了,还好,大多还在,当然,这次要再添加些……”
凌欣忙说:“娘娘千万别太破费,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就等着他养我吧。”
姜氏笑:“姐姐呀!若是姐姐的嫁妆薄了,陛下可不会高兴的。”
凌欣有些窘迫:“这个,不是自己挣的,到底让我心虚。”
姜氏说道:“我把姐姐改建京城道路的事告诉了陛下,陛下喜欢这个主意,还让我娘家出面牵头,姐姐不会在意吧?”
凌欣忙说:“那太好了!我为何在意?我本来就说不做了!我画个杠儿,谁说是条路?改建京城道路本来就是该了解京城的人才能干的事!”
姜氏暗放下心,说道:“姐姐这不就是挣下了自己的嫁妆了吗?”
凌欣一摆手说:“这也太容易了些。”
姜氏递给凌欣单子:“哪里容易?日后肯定还是有事要麻烦姐姐的。”
凌欣慨然道:“没说的!随时来,不然我闲着也是闲着,如果我能干点什么,我可乐意呢。”
姜氏笑,又叹气道:“日后姐姐出嫁,我多寂寞。”
凌欣忙安慰道:“放心,我常来看你啦!而且,”凌欣俏皮地看姜氏,小声说:“你可以接着生孩子呀!孩子一多,还怎么寂寞?”
姜氏的脸突然红了,眼睛转开,凌欣惊讶地问:“娘娘怎么了?!是不是又怀孕了?!”
姜氏稍低了下头,凌欣说:“娘娘啊!您可真棒啊!”她听说古代有女子一辈子接连怀孕,都没来过几次月事,姜氏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姜氏掩面,“姐姐哪能这么说?”
凌欣点头:“对,要说也该说……”她马上觉得不能随便玩笑,赶快停下,看着姜氏略显虚胖的身体说:“娘娘,三个月后要多走路,动则生阳,好好攒足气血,才好生产。”
姜氏笑着问:“姐姐怎么会知道这些……”
凌欣忙说:“读书!读书呀!”
姜氏指着单子说:“姐姐看了如何?”
凌欣看着单子说:“这肯定比上次多了,我不记得那次抬了家俱……这些大件的家具就别搬动了,太麻烦了,床也算了吧……”
姜氏摇头:“姐姐,婚床是要女方出的,上次姐姐没带上床,那婚事……”她轻咳了一声。
凌欣哦道:“这样啊!那,就带上吧……”封建迷信有时还是要信的。
姜氏点头:“姐姐别客气,嫁妆抬出去,队伍要好长好长才风光。”
凌欣道:“娘娘,京城现在如此颓废,咱们还是不要太奢华,免得惹人非议,只如惯例就行了。”
姜氏不语,凌欣继续劝:“真的,娘娘对陛下说说,你也知皇城外满目残破,喜嫁虽然是乐事,但是别让人反比自身,生了妒意就不好了。”
姜氏说道:“姐姐总是如此谨慎。”
凌氏说:“居安思危呗,过平常日子是最保险的。”
就冲凌欣说这话,姜氏就知道凌欣忘了自己是皇后,真的把她当成了个朋友。姜氏又笑了,对凌欣说:“陛下要提贺侍郎为吏部尚书,吏部乃是指任评审官员的衙门,姐姐定是无法过平常日子的。”
凌欣叹气:“我京城里没认识几个人!那时真的要来找你要主意的,你可别烦了我。”
姜氏嘻嘻笑着摇头:“姐姐还用来找我要主意?……”
凌欣轻拍姜氏的胳膊:“他肯定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好意思问他的,自然来问你!”
姜氏掩嘴笑:“除了陛下,姐姐大概是最能知晓贺侍郎的人了。”她那时问凌欣夏贵妃与先皇同葬的事,凌欣不知道政事详情,仅凭夏贵妃的一句话,就准确推测出了贺云鸿要如何解决这个难题。贺云鸿动手前没有任何迹象,只在朝上打口水仗,还三天两头生病,一旦发动,却摧枯拉朽般迅猛。当别人都在震惊贺云鸿的激烈手段时,姜氏因为得了凌欣的提点,只有“真是如此”的感叹。姜氏觉得很奇异,凌欣直来直去,与贺侍郎的性情相别天壤,可凌欣怎么就猜准了呢……
姜氏点头说:“姐姐自然可以随时来,我也许还要向姐姐请教呢!”不等凌欣拒绝,姜氏说:“哦,小螃蟹天天说要踢球,天气不那么热了,可以开始了。”
凌欣说:“好,让他们来吧,趁我在宫里,可以带着他们玩。”
姜氏又笑起来:“我也喜欢宫里热热闹闹的,听着有孩子吵吵嚷嚷,就觉得喜性,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凌欣瞪她:“什么老了?这是小孩子心态好不好?我们寨子的军师一直就喜欢听孩子吵吵,说有人气儿,寨子才兴旺。我们踢球时娘娘常去看看,一高兴了,孩子就长得好。”
姜氏点头,带着些惆怅说:“娘娘也这么说过……”
凌欣想到姜氏怀孕了,不能伤感,就忙引着她看自己的嫁妆。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定下了一百零八抬嫁妆,摆在外面的只是些平常物件,凌欣还要了些字画和书籍,给自己提提格调。
姜氏果然又将孩子们叫入了宫中,这次凌欣说要组队踢球,就叫来了二十多个人,分成了两队,自己叼个竹哨,带着一群小孩子在空地上来回跑。这个时代踢球很普遍了,只不过这种规则很新鲜。球是用皮子内衬了稻草缝的,虽然不那么有弹力,但踢来踢去的也很过瘾,姜氏常带着小婴儿来看。等到两边熟悉了规则,就开始所谓的比赛了。御花园里的早上很热闹,各家的丫鬟婆子外加太监都在一边鼓掌,按照凌欣教的,大喊“加油”,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一片叫声。
有一次,柴瑞又逃了朝会,与贺云鸿往御书房去,听着遥远的欢乐人声,柴瑞对贺云鸿笑着叹气:“姐姐带着孩子们踢球呢,真知道怎么玩,咱们过得好辛苦啊!”
贺云鸿脸上没有笑容,看来是非常认可柴瑞的观点——我在这里度日如年,夜里睡不好觉,吃饭如同嚼蜡……你却过得轻松快乐,可见没把我放心上!哼!……
童老将军、孙承功和梁成的军队扫平了北方,一同南归,押解战俘回京,在八月底一天到达京城。童老将军和梁成只带了勇胜军进城,一路受到百姓们的热烈欢迎,朝中文武迎接到宫外,童老将军和梁成向皇帝敬拜,献俘于午门。
皇帝难得好心情,招了文武百官上殿,对京城保卫战的将士们与北伐军兵论功行赏。
众多军将因勇敢骁勇而得到了皇帝的封赏。
年轻的太平侯孙承功已经承了爵位,皇帝只能多加了些公田。他带领的护院们已经成了他手下的军士,有些也因战功得了官位,孙校尉成了真的校尉。
赵震早就恢复了殿前都检点的官位,此时只能重赏银箔。
张杰被提拔为赵震副将,协领禁军,被赐婚宫中女官李小蔓。
马光将军重伤痊愈,赐勋位逍遥伯,荣归故里。
童老将军,功高业著,本来就有勋位,位加一等,封为上柱国,二品武官。
最突出的是梁成,原来是一介白丁,被陛下张嘴定位,一步登天,就封了四品忠武将军,好在他后面武战功高,让人挑不出毛病,反而还要说皇帝有识人之能。金殿上,梁成被命为勇胜军副将,与被擢升的皇帝旧部石副将雷参将同领勇胜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