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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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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番外8 回报(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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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鸿走入府门,一个家人忙上前来说道:“三公子,老夫人那边请公子一回府就过去……”

贺云鸿皱眉问道:“可是身体有恙?”

那个人摇头,贺云鸿继续走,那个人追上来:“三公子……”

贺云鸿头也不回地说道:“赶出去!”

他身后的雨石应了一声,停步对那个人说道:“走吧,去账房结算。”

那个人一下跪地,大声哭喊:“公子!是我娘子让我传的话!老夫人亲口让她告诉公子,一进门就去见她,我没撒谎啊……”

贺云鸿走远了,雨石拉他,说道:“走吧!公子发了话了,先出府吧!”

那个人哭:“我替老夫人传个话怎么了?”

雨石说:“你难道不知道?大长公主派来的冯嫲嫲管着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有什么话不能让她来传?你背着她给公子递话儿,这是什么意思?公子是听还是不听?走吧……”

贺云鸿先去见了父亲。

他没进屋,就听见敞开的窗内传来女子的读书声,音色极为纯净,音调温存,明明念的是朝中抵报,可却似是在吟诗诵赋一般。听这声音,人们难免会浮想联翩,觉得该是个绝色美人……

见到贺云鸿,门口的书童叫了一声:“三公子来了!”屋里的声音停止。

贺云鸿进了门,贺九龄坐在窗下的藤椅中,他身边一个中年妇人站了起来,放下了手中的抵报,向贺云鸿行了一礼。她有四十来岁,面容平常,身材中等,稍微有些发胖,穿了一身式样简单的黑色衣服,这个样子别说放在大户豪门,就是小康家院中,也是个毫不起眼的嫲嫲。如果不是贺云鸿让人打探了,知道她已经跟随了大长公主三十多年,是被大长公主十分倚重的侍女,保不定会轻看她。

贺云鸿向父亲行礼,那个女子说道:“老爷,三公子行礼了。”她的长相与她的声音完全脱节,让人有种幻灭感。贺云鸿向她点了下头,她躬了下身,行步无声地走了出去。

贺云鸿在父亲身边坐下,看着父亲缠着黑色布条的脸,这么长时间了,还是忍不住心中疼痛。他低声问道:“父亲,这位方嫲嫲可还好?若是父亲不喜,孩儿可以去向大长公主开口请退。”

贺九龄的脸在窗口的阳光下没有表情,手也没有动,两个人许久没有说话。贺云鸿又说道:“她自幼就为大长公主侍奉笔墨,整理文书,据说熟读诗书,精通典籍,父亲写字时,可着她协助。”

贺九龄慢慢地点了下头,贺云鸿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始讲朝中的事宜。

与父亲谈了半个多时辰,贺云鸿才告辞,去姚氏的院子。

姚氏的院落里静悄悄的,院门口站着个婆子,见了贺云鸿弯身行礼,向里面说道:“三公子来了。”声音不大不小,音速不快不慢,明显被教导过了。

正屋的门口有人打起了帘子,出声道:“三公子请。”

贺云鸿进了门,姚氏坐在正中,在她身侧不远处,一个身量高挑面容严肃的五十来岁妇人,笔直地站着,正是大长公主送来“照顾”姚氏的冯嫲嫲。

贺云鸿行了一礼:“母亲……”

姚氏冷冷地问道:“你才下朝?”

贺云鸿说道:“我去见过了父亲。”

姚氏的呼吸加速了,咬着牙说:“那你可是见到了那个姓方的奴婢?!”

贺云鸿垂目道:“母亲,那是大长公主身边的侍女……”

姚氏道:“那也是个婢女!竟敢不听我的传唤,胆大妄为!你去向大长公主退了她,我们贺府庙小,容不下这尊菩萨!”

冯嫲嫲弯了下身说道:“老夫人,我与方嫲嫲的身契都还在大长公主府,我们并非贺府的奴仆,按理,不必听老夫人的传唤。”

姚氏怒道:“那你们为何在我府?!”

冯嫲嫲说道:“老夫人,大长公主之命,不得不从。大长公主听闻老夫人与贺老相爷分院而居,平时不相往来,想来老夫人精力有限,无法照顾贺老相爷。贺老相爷为国效力多年,出使敌营,被害伤残,是我朝的英雄,岂可无人细心照料?大长公主心存怜悯,代陛下施恩,差我两人前来,方嫲嫲通文懂墨,为人谦和细致,该能替老夫人尽力。若是我们有不周之处,大长公主可再多派人前来。”

姚氏冷笑着说:“当年,是我姚家帮衬着,他贺九龄才一步登天,说到施恩,难道不该顾念我姚家之助……”

冯嫲嫲脸上浮起一层薄笑:“姚家当年的确有高官人脉,可是大长公主说,若不重修养,没有襟怀实力,靠着见风使舵,溜须拍马,裙带关系爬上高位,官必不久……”

姚氏怒道:“你竟然诋毁我姚家?!”

冯嫲嫲弯身,“奴婢只是引大长公主平时所言。奴婢有幸从十岁就在大长公主身边听命,隐约记得大长公主曾说,当年姚少师得登高位,是因对郑氏言听计从,后来郑氏太傅等过世,先皇不喜姚家攀附郑氏,立意不再重用。姚少师不久就被劝致仕,长子被人弹劾贪污救灾银子万余两,次子又因不听人谏,治河不利,至水灾泛滥,淹田三千亩。先帝本有重惩之意,可那时先帝已对贺相另眼相待,先帝心地仁和,贺相忠诚有德,两人相投,先帝不想贺相因姻亲之过,累及仕途,遂对姚家轻惩不究,只让姚家兄弟自辞官位而已。后来贺相得朝事全权,对姚家多有帮衬,让姚家为官之人均全身而退,既未因与郑氏结党而被人指摘,也未因中途退出官途,不再为郑氏效力,而遭郑氏报复。若先皇所选之左相不是贺老相爷,姚家恐早不得保全!”

这些话别说姚氏没听说过,贺云鸿都没听父亲提起过,他入朝政时,姚家已经在官场没落。姚氏是幼女,他只以为是因为外祖舅舅们年纪大了不再为官。父亲从小就不让他与姚家多来往,他曾觉得是因为父亲有自尊……他眼睛微微睁大地看着冯嫲嫲。

冯嫲嫲见到贺云鸿的眼神,转脸向他说道:“大长公主曾觉得贺老相爷忠厚有余,奸诈不足,不同意先皇所选,但先皇认为治理社稷之人,需心怀悲悯,善待黎民百姓。我来之前,大长公主说,这些年来,贺相的确为民着想,轻赋减税,可惜,与先皇一般,心慈手软,姑息养奸,对内不惩恶,纵容党争,不理庸官,对外不强兵,容忍退让。我朝积年之弊,未曾得改,才至大祸。”

贺云鸿低头说:“多谢大长公主指教。”

姚氏对着冯嫲嫲摇头:“你信口胡说,谁能知真假?!我姚家……”

贺云鸿抬头打断道:“母亲请慎言!”怎么能说大长公主“胡说”?

姚氏一被打断,竟然没词儿了——她对父兄的政事从来没有多了解,贺相也不曾对她说过什么,她只牢牢记得当初贺相是借着姚家的相助才入了朝的,可是现在姚家也的确无人为官……

冯嫲嫲行了下礼说:“我去让人准备茶水。”走了出去。

屋中就剩了姚氏和贺云鸿,姚氏说道:“你把她们赶回去!”

贺云鸿叹气:“母亲,陛下跟我提了一句,大长公主是他的姑姑,他都要尊敬,何况我家?再说,两位嫲嫲也无恶意……”

姚氏说:“什么叫无恶意?!不许我这不许我那,一天都在我耳边说教!我是老夫人,怎么能听奴仆的?那个方嫲嫲,明显是大长公主送来恶心我的!让她们回去!”

贺云鸿摇了下头:“母亲,冯嫲嫲见识多,母亲可以与她相谈……”

姚氏怒道:“谁想与她相谈?!这是大长公主送来监视我的!你竟然帮着外人欺负你的母亲?!”

贺云鸿皱了下眉:“大长公主为何要监视母亲?”

姚氏说:“不就是因为我那夜骂了她们?!还说别人没有心胸,她自己就心胸狭隘!……”

门口一响,冯嫲嫲端着茶盘进来,给姚氏上了茶,又将一杯茶摆在了桌子上,推了下椅子说:“贺侍郎请坐。”贺云鸿自从进来,姚氏没让他坐下,他就一直站着。

姚氏没说话——她作为一个母亲没发话,哪里轮到一个嫲嫲发号施令?

贺云鸿行了一礼道:“母亲,我还有些公文要看,先告辞了。”

姚氏气道:“你才来了多久……”

冯嫲嫲开口道:“老夫人,国事重于家事,贺侍郎行将为吏部尚书,得陛下重用,食君俸禄,自当勤劳,老夫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姚氏绷着脸说:“我今天一直觉得不舒服……”

冯嫲嫲对贺云鸿说:“今天两位郎中来看了,其中一位还是大长公主用了多年的老郎中,他们都说老夫人身体无碍,只是该平心静气,调心理性。我建议老夫人打坐学佛,老夫人尚未采纳……”

姚氏说:“我不管他们说什么,我就是不舒服!”

贺云鸿点头说:“那母亲就多休息……”

姚氏大声说:“休息休息!你除了让我休息还能说什么……”

冯嫲嫲说道:“老夫人!您为一府之长者,需有长者风范,行有止,言有佳,不能失态于后辈面前。何况贺侍郎乃是朝官,若无过错,岂能随意责问?”

姚氏急了:“你闭嘴!”

冯嫲嫲对贺云鸿说:“贺侍郎先去吧,老夫人需要平静片刻。”

姚氏刚要再说话,冯嫲嫲说道:“老夫人,请制怒……”

姚氏小时候都没被这么约束过,老了老了,来了这么个管教嫲嫲!气得说:“谁让你管我?我偏不!”

冯嫲嫲说道:“老夫人,容我向您言说一下三从之要意……”

姚氏看贺云鸿:“你马上赶她出府!”

冯嫲嫲微笑了:“老夫人,奴婢是大长公主的人,别说贺侍郎没有这个权力,就是陛下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老夫人,我可以当着贺侍郎讲讲,我说错了的地方,贺侍郎能帮着纠正一下。”

贺云鸿作为晚辈,怎能旁观长辈受训?只能一礼,退了出去,身后传来冯嫲嫲平缓的讲解声音和姚氏的连声怒骂……

贺云鸿到了院门,正看见贺霖鸿走了过来,他到了面前,贺云鸿说:“你稍微等等,母亲正和冯嫲嫲吵着……”

贺霖鸿说:“那好,我们去你那里,我想跟你说说常掌柜的事,那小子太神了,算数极快就罢了,还告诉我要怎么运作商事!什么要预算,什么要将成本分拆成固定和流动两种,都是些我没听说过的,他说是凌大小姐告诉他的……”

他见贺云鸿有些心不在焉,问道:“你想什么呢?”

贺云鸿叹气,贺霖鸿哦了一声:“两位嫲嫲的事?”

贺云鸿点头,小声说:“陛下对我说了,大长公主让人告诉了他一声,都没问他意见,明摆着不让他拦着。陛下是晚辈,没法说什么。”

贺霖鸿低声说:“我倒觉得也好,不然母亲谁的话都不听,日后凌大小姐来了可怎么办?吵个不停?”

贺云鸿皱眉说:“大长公主这么多年没干什么,一直隐居,现在突然行动,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贺霖鸿哼了一声:“能有什么意思?看不过去了呗!父亲伤成那样,母亲竟然不亲自照看。那时在勇王府,两个人分院而居,下人婆子们都议论,现在京城谁不知道!我在外面,总有人来问我这事,咱们家的脸丢得差不多了。”

贺云鸿不再说话,与贺霖鸿一起回了自己的院落,细谈商事的运作。

京城中,家宅不宁的不仅是贺府,太平侯府中也是一片混乱。

太平侯孙承功领了旨,将率原来安国侯凌青的五万多军队回晋元城,镇守一方。为防在晋元城的军队因换将而出现不稳,安国侯解甲的消息不提前传发,而是等到孙承功带军至晋元城时,再当众宣读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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