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欣真没将贺老夫人的威胁放心上。她眼里,贺老夫人就是个不懂事的老小孩,这么闹其实闹不到自己身上,什么事都有大长公主和贺云鸿担着呢,她才不用操心。
凌欣与贺云鸿同坐马车去皇宫,贺云鸿那边带了一帮贺府的家人,凌欣只让秋树跟随。
马车到了宫门前,一大帮人都在等着了。凌欣被贺云鸿扶下车,周围是一片“姐姐”“姐夫”的喊声,人群前的韩长庚,杜方和孤独客几个江湖人士,自然是笑着与贺侍郎见礼。
凌欣红着脸向大家行礼,梁成挥手:“好啦好啦,都进去吧,我带着姐夫入席!”
大家相互推着,往宫里走。艾重山这次没哭,可是躲得很远。
凌欣见自己弟弟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忙手拉着贺云鸿的胳膊,严厉地对梁成说:“你要是敢让他喝醉了,我跟你没完!”
梁成讪讪地笑:“姐姐真是……”
凌欣瞪着他,梁成过来搂了贺云鸿的肩,对凌欣说:“姐姐放心啦!我自然会和姐夫在一起的。”凌欣放了手,梁成半推着贺云鸿走了。
凌欣担忧地看着贺云鸿和梁成两个人的背影,贺云鸿身材修长,如竹般瘦削,梁成宽肩厚背……她皱眉对韩长庚杜方再次叮嘱:“干爹,杜叔,帮我看着点,别让他醉了。”
韩长庚和杜方都是忠厚人,点头说:“那是当然啦。”
凌欣望向笑眯眯的孤独客,孤独客笑着说:“姐儿这么厉害,量他们也不敢吧。”
凌欣叫:“大侠!您也帮着去看着!”
几个人嘿嘿笑,随着众人去了。
杜轩遛达过来,与凌欣见礼,叹气笑道:“黑妹妹这次是终于成婚了,不回山寨了。”
凌欣也叹:“云山寨那边怎么办……”杜方是个散官,杜轩有了正式的军身,他们肯定都不会回山寨了,让干爹干娘去?自己和梁成怎么孝敬他们?
杜轩笑着说:“艾重山要回去,你没想到吧?他这次上了战场可没哭,特别勇敢机智,得了个副尉呢,可是他说他喜欢云山寨。”
凌欣点头说:“那也挺好的,其他兄弟们呢?”
杜轩说:“有的从军,有的想回去。”
凌欣说:“都好,云山寨那边不能断了。”
杜轩说:“当然,那边是我们的家,怎么也要经营下去。”他歪头道:“说来,这些人中,就艾重山有个官身,弄不好他就成寨主了,只是如果他当了寨主,可不就成了艾寨主了吗?这谁出得了口叫他?”
凌欣笑着说:“去你的!叫重山寨主不就行了?何况,我干爹他们呢?”若是韩长庚回去,可轮不到艾重山当寨主。
杜轩左右看看,凑过来小声说:“我跟你说,你干娘怀孕了……”
“真的啊——”凌欣尖叫起来,前面的人纷纷回头看,杜轩摆手:“没事没事!”
杜轩责备地看凌欣,凌欣激动地问:“真的真的?!”
杜轩说:“当然,就是月份还小,昨天我们几个偷偷出去喝酒了。”
凌欣说:“那干爹的意思?”
杜轩说:“他和你干娘会在京城,日后就在这里照顾你了。”
凌欣高兴:“那太好了!”
前面,梁成在贺云鸿耳边问:“这次,我可不给姐夫挡酒了,姐夫怕不怕?”
贺云鸿哼了一声,也低声道:“快把东西给我,不然我马上就喝醉,然后吐一身,回去就对你姐说是你灌的我。”他伸出一只手来。
梁成咬牙,从怀里取出了一个木盒,拍在了贺云鸿的手中,说道:“你该庆幸我那时把这东西留在京城了,不然你要我也找不到!”
贺云鸿扬眉:“找不到?那我就昏倒在你面前,然后告诉你姐你打了我……”以前就被你气昏过!
梁成使劲抱贺云鸿的肩膀:“我若是真动手,姐夫能如何?”
贺云鸿淡笑:“动手呗!我又不是没受过刑,你正好可以看看你姐姐会怎么心疼我。”
梁成深深吸气:“姐夫这么坏,我姐知道吗?”
贺云鸿眯眼:“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好坏?若不是看你给我做了支簪子,我才懒得理你!”将木盒放入怀里。
还没到大殿,就见柴瑞站在殿门前,人们都忙行礼,齐声参见。
柴瑞举手说:“平身吧。”他等着贺云鸿走到面前,看着贺云鸿的脸问道:“云弟,可好?”
贺云鸿想起这两夜的美妙,脸上稍红,垂目对柴瑞行礼:“多谢陛下!”姿势特别文雅,身段特别清隽……梁成在一边使劲撇嘴!
柴瑞由衷地笑了,说道:“走!朕与你们一起喝酒,不醉不归!”
梁成笑着说:“谢陛下!”他又要搂贺云鸿的肩膀,柴瑞走到两个人中间说道:“哎,梁爱卿,可不能欺负朕的云弟呀!”
贺云鸿很温文地对柴瑞说:“谢谢陛下!”
梁成隔着皇帝对贺云鸿做鬼脸,贺云鸿给了他个白眼,柴瑞见自己最重要的文臣武将如此儿童,呵呵笑着一手拉了一个,领着他们入了大殿。
余公公在殿门边站着,笑得眼睛全闭,躬身行礼,心想贺尚书这次是真的高兴,眼睛亮亮的,哎呀,是吃饱喝足的样子……
凌欣跟着皇后姜氏派来接她的人去了后宫。
姜氏带着小螃蟹和韩娘子迎接了凌欣,小螃蟹一见,立刻跑来,凌欣匆忙向姜氏行礼,然后一把拎起小螃蟹,抱在怀里。
小螃蟹是个大孩子了,凌欣抱着有些笨拙,姜氏知道新婚的女子抱抱孩子,有助孕气,自然不会阻止。
三个人说笑着往后宫走,凌欣注意看韩娘子的脸色,红润健康,精神比姜氏都好。
韩娘子一见凌欣艳如桃花般的神色,就笑得要哭,连声说:“太好了,姐儿,你定是如意。”
凌欣脸红了,姜氏也笑着说:“姐姐这次,看着从心里欢喜。”
凌欣低头说:“多谢娘娘、干娘了。”
见她竟然害羞了,姜氏和韩娘子笑得更厉害。
宴席摆在了皇宫中,可是三个人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已经是凌欣第二次回亲,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上一次——那时,京城还是一片繁华,她们在勇王府中,凌欣也是抱着小螃蟹。那时,柴瑞是个鲁莽纯诚的熊孩子,贺云鸿是个未遭苦刑的高傲青年,夏贵妃和皇帝都还在世……
三个人坐下,相视间都有些泪眼朦胧,韩娘子一个劲儿地说:“姐儿,好好过日子,真的要好好过日子……多不容易啊……”
凌欣点头:“我明白,干娘,我会好好珍惜的。”
姜氏含泪点头:“是,姐姐,我们都要好好珍惜。”
玉兰和张嫲嫲带人过来上了饭菜,凌欣将小螃蟹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吃了午餐。喝茶时对姜氏说了要建制衣厂、鞋袜厂、酱油厂、帮助老人谋生、开办女校、幼儿园……等等想法,绘声绘色,情绪激昂,姜氏面带笑容,连连点头。每天来求她的妇人多了,没有一个像凌欣这样,想的全是别人的事。姜氏平常只料理着皇宫,听凌欣这么一说,忽然觉得天宽地广,竟是有无数事情可做……
韩娘子听着,也不说话,只看着凌欣笑。
她们聊到了太阳渐斜,太监寿昌过来说:“贺尚书醉了,陛下请梁夫人过去呢。”
姜氏笑:“这么快就醉了?”
凌欣一抿嘴:“肯定是我那帮弟弟淘气!”
姜氏说:“许是贺尚书想姐姐了。”
凌欣没好意思答话,小螃蟹本来一直很老实地坐着,也随着凌欣吃了饭,听见凌欣要走,扁了嘴说:“我不要姑姑走!”凌欣笑着又抱了他坐腿上,说道:“姑姑准备建个小足球场呢!你们都来踢球吧。”
小螃蟹立刻高兴了:“太好了!我什么可以时候去?!”
凌欣说:“所以姑姑得回去干活呀!建成了你就可以去了。”
小螃蟹很懂事地点头:“好,我让姑姑回家了。”几个人都笑了。
姜氏拉着小螃蟹,把凌欣和韩娘子送到后宫门处,恋恋地说:“你们常来坐坐。”
凌欣点头说:“没说的!那个厂子的事,我们马上开始吧。”
姜氏笑:“好的!我去找地方。”
凌欣对姜氏伸拇指:“娘娘真棒!”
姜氏捂嘴笑。凌欣和韩娘子行礼告别,寿昌领着她们往宫门处走。宫门那里,一群人围着皇帝柴瑞,旁边是一架宫辇。
凌欣来时没见到柴瑞,忙走上前行了礼。
柴瑞醉醺醺的样子,笑着说:“姐,朕……把他们一帮小子全喝趴下了!”
凌欣一下子笑了。柴瑞身边站着孤独客,白面带着醉意,杜方倒是很清醒的样子,搀着杜轩,梁成打着晃儿架着韩长庚,梁成傻笑着说:“姐!我……我……”韩娘子笑着过去,也帮着扶着韩长庚。
凌欣哭笑不得,说道:“快全回家睡觉去!”
柴瑞说:“云弟……就交给姐姐了!”
凌欣点头:“放心吧陛下。”
柴瑞带着些惆怅说:“过去……算了……”他向寿昌示意,寿昌搀了他的手臂,柴瑞往宫里走,众人一起行礼告别,柴瑞向后挥了挥手,步履有些不稳地离开了。
凌欣看着几个太监簇拥着柴瑞远了,才责备地看杜方和孤独客。杜方呵呵笑着说:“大家高兴呀!贺侍郎……尚书也喝得高兴,陛下也高兴,成儿轩儿他们还唱歌了呢,像在山寨时一样……”
孤独客也笑:“我给贺侍郎……哦,贺尚书号脉了,他很好。他本有内伤,阳气不足,这些年一直是童身……现在好了,十年磨一剑……”
凌欣嗔怪:“您说什么呀!”
大家一起往宫外走,许多人踉跄着脚步。
孤独客对凌欣说:“哦,我车上有罐药油,一会儿我给你。”
凌欣问:“做什么用的?”
孤独客嘿嘿笑,对着宫辇一努嘴,“天冷的话,有时伤疤会痒,得抹上几年吧。”
凌欣脸红,忙问:“大侠什么时候成婚?”
孤独客说:“媒人说了,来年开春就办喜事,贺二公子定了二月,说那时房子才能盖成。”
凌欣笑:“贺二公子在盖?最好离我们近些……”
孤独客点头:“这样要那药油也方便……”
凌欣跺脚:“大侠!”
众人走到宫门处,一队马车过来,孤独客和凌欣将歪坐在宫辇上的贺云鸿架了下来,扶入了马车,凌欣在外面与大家一一告别,梁成和杜轩都糊里糊涂地被送上马车了,艾重山蹭了过来,对凌欣行礼,眼睛有些红,低声说:“姐,你会一直把我当弟弟吗?”
凌欣点头:“当然啦!你就是我的弟弟!”
艾重山忍着眼泪,笑着说:“祝姐姐婚姻美满,幸福如意。”
凌欣也对他笑着说:“你也要好好的!”
艾重山又行礼,后退着走开了。
孤独客过来给了她一个瓷罐子,凌欣小心地拿了,道了谢。她上了车。贺云鸿头靠着车壁坐着,凌欣坐在他身边,将瓷罐子放在脚边,拉了他一把,说道:“你靠着我吧,一会儿车动了会撞头的。”
贺云鸿侧了些身体,张开双臂抱着凌欣,把脑袋歇息在了她的肩头,快成小螃蟹了。凌欣闻着贺云鸿呼吸中的酒气,知道这人是真的醉了,小声说:“喝这么多可不能干那事了!知道吗?不然孩子会有问题!”
贺云鸿不说话,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马车启动,贺云鸿的身体随着马车摇晃着,紧抱着凌欣,凌欣以为是他为了避免趴到地上去。一路上,贺云鸿一会儿就要亲吻一次,凌欣觉得他在撒酒疯。
到了贺府,凌欣扶着贺云鸿下了车,见他走路摇晃,就让雨石叫来了软轿,把贺云鸿抬回了院子。雨石扶着贺云鸿去盥洗间,凌欣让人去找萝卜,自己到小厨房给贺云鸿榨汁。
贺云鸿洗漱了,换成了睡袍,去将梁成给的木盒锁入了他的宝贝盒子里,坐在了梳妆台前等凌欣。他睡意浓重,残存的理智明白自己一躺在床上肯定就睡着了,那怎么成?娘子得扶他上床!
他困呼呼地等来等去,凌欣一直没来。贺云鸿觉得被忽视了!新婚三日,如胶似漆,可是凌欣就让他等了这么长时间!这可不行!他抬手打开凌欣的梳妆盒,见自己给凌欣的那枚白玉簪正躺在一堆钗簪间,贺云鸿不高兴了,挑出那枚玉簪,想起这玉簪当初断了,先入了安国侯府,肯定不是凌欣镶上的,后来是绿茗让人镶的,怎么都该让凌欣去接了才好,手一用劲,就把簪子按断了,又放回了盒子里,盖上了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