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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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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番外15 归宿(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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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贺云鸿次日告了假,陪着二哥。当然被人指责——你嫂子生孩子你请什么假?!

周郎中这次可不悠闲了,皱着眉,一会儿进去扎个针,一会儿去开副药。一看他这个样子,贺霖鸿更紧张了,说话都带着哭腔,唠唠叨叨地忏悔他怎么对不起他娘子:他过去在外花天酒地,对她不加照顾,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他就剃发出家当和尚去……

贺云鸿气二哥这么没定力,可也不好指责他,只能木着脸,任他发癫。

凌欣在两个院子间来回跑,去看罗氏,再回来看小婴儿。她后来想起前世有洗热水澡的,又怕感染,就让人抬了大木盆进去,扶着哭哭啼啼的罗氏坐在个小板凳上,自己带人给她泼热水……这下,郎中和贺霖鸿都不能进屋了……

好容易稳婆说见到头发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将罗氏扶到了产床上,凌欣连喊带威胁地给罗氏加油,罗氏终于生下了个儿子。孩子的哭声一出,稳婆高兴地对外面喊:“恭喜二公子,是个儿子!”

屋外一片混乱,有人喊:“二公子昏过去了!”罗氏也急了,哭着对凌欣说:“三弟妹快去看看!”凌欣忙出去,发现贺霖鸿四脚八叉躺在地上,贺云鸿正在给他掐人中,周郎中给他按脉,摆手说:“没事!他就是急后一松气儿……”

贺霖鸿醒来,跑入屋子里抱着罗氏流了眼泪,好像生离死别了一次一般。

罗氏的月子做得特别隆重,丫鬟婆子二十多人,日夜看护,贺霖鸿还上蹿下跳,唯恐他的娘子有半点不舒服的地方。这么闹腾,十一月初的冬至宴就变得岌岌可危。

姚氏担心冬至宴,连带着对贺霖鸿得了儿子也没高兴——她可以想象,罗氏有了儿子,日后肯定更做作了!于是姚氏每次见到贺霖鸿都骂他被迷了心窍!贺霖鸿根本不听,照样对罗氏有求必应,无求也应。

贺云鸿也有些不满——你这么干,不显得我对娘子不够好吗?!幸好我的娘子心宽,不在意这些!

十月底,周郎中被贺霖鸿请来给月子里的罗氏诊脉后,顺便去看了下凌欣,一号脉,说凌欣怀孕了!凌欣望天——她根本没有感觉!她只来了一次月事,这段时间没来,还以为是分娩后月经不规律……

贺云鸿回来,凌欣等着他换好了便服,在桌子前坐了,悠然地端起茶来时,才尽量轻描淡写地说:“哦,周郎中说我怀孕了。”

贺云鸿的茶杯在嘴前一停,慢慢地放下,很严肃地看向凌欣:“你怎么没在一见我时就告诉我?”

凌欣心说:我难道选错时间了?!你难道现在心情不好?忙说道:“这不才想起来吗?我跟你说,京报已经开张了,是我和皇后娘娘合伙办的,大长公主挂个总编的名头,我们正打算再开一个大厂子……”

第一个女子制衣厂做得非常成功,衣袜没有存货,做出多少都卖掉了。其他家族也纷纷模仿,现在京城里有了十来家女子做工的厂子,皇后派了宫人定期巡查,以免有人盘剥虐待女子。朝廷甚至单设了一司,为女子事务司,皇后为长。

女子的工商如此,其他商业也见机发展起来。不仅有朝廷出面开设的农场,建材厂等等,各大家族也注重制造业,建起了磁窑,门窗厂等等,为京城的重建提供材料。

战事过去三年多,京城里开辟了新的主街,废墟的清理和房屋的建造,比过去快了。

凌欣觉得下一步,就得以新奇产品立身。她准备开个酱油酱料厂,还有快餐连锁……

贺云鸿咬着后牙问:“娘子是说你怀孕不是个大事?你肯定想对我说日后你还会照样出府吧?去你的那些作坊、学校……现在又有了报社?还要再开个大厂?”

凌欣表情天真地问:“难道不行吗?你知道我,在家闲不住的……”

贺云鸿眯了眼睛:“不行!”

凌欣知道这别扭精又发作了,赶快厚着脸皮笑:“哎呀!怎么不行呀?!”上次自己怀孕,贺云鸿以不吃饭不盖被之类的自虐,逼得自己前三个月在府里养胎,外面那么多事,他愣不让自己出去,实在不能忍!

贺云鸿眉尾微扬:“就是不行!在家歇着,什么都别干!”

凌欣拿开贺云鸿一只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坐在了贺云鸿的腿上,抱了贺云鸿的脖子说:“夫君!你看我现在重成了这个样子,不出去,会更胖的!日后你抱不动了可怎么办?!我可是肥胖体质!”

我本来就抱不动你!贺云鸿搂着凌欣丰满的腰身,努力皱眉:“你看二嫂,不一直在安胎……”

凌欣瞪大眼睛:“你没看她生得多辛苦!你得让我出去跑!”

贺云鸿:“三个月以后!”

又来!凌欣摇头:“不行不行!上次把我憋坏了!我真的没事!我都没感觉!”

贺云鸿摇头:“不行!”

凌欣学着电视剧里的语气:“云郎呀!你要相信我!”撅嘴上去吻贺云鸿,手也不停着……我就不信你能抵抗住我的魅力!

贺云鸿被吻得有些失神——娘子竟然色+诱?!看来她是动真格的了。不行,我不能让她得逞!……二哥对娘子那么看护……可是我的娘子做事一向有准,就听她的吧……

于是,凌欣争取到了自己能在半个月后出府的权益,但是她点起的火,她也得帮着灭了……

府中的小辈们沉浸在甜蜜中,根本不知道姚氏心中的郁结。姚氏吃不好睡不好,唯恐冬至宴被取消了。结果她越怕什么,什么就越有可能——罗氏在月子里,凌欣刚诊出孕,两个儿子都不是那么积极。赵氏来探了下姚氏的口风,姚氏大骂两个儿子只顾媳妇不认爹娘,才弄得赵氏没敢说要取消。姚氏掐着日子,迫不及待。

冬至那日,宫城内外遍布排列井然有序的步骑兵甲,宫内挂满旌旗,宫院中鼓乐奏鸣。文官武将正装入觐皇帝,乌压压一片。皇帝引领朝臣祭天,祈求天帝保佑,国泰民安。

贺府中,贺云鸿上朝不归,晚宴就不会开始。贺霖鸿不能让父母坐在大厅里干等着贺云鸿,就吩咐了大门上,贺云鸿进府了,传信告诉自己,再请父母去大厅。

姚氏在自己的屋子里焦灼地等着人来叫她,她已经错过了九九重阳,十月下元,今天一定要见到贺九龄!姚氏决定了,无论如何要说上话!实在不成,打一架都可以!

贺云鸿在大朝会后被柴瑞当众叫名留下,与皇帝一同去了后殿,良久不出,众朝臣再次目睹了皇帝对贺尚书的无边宠信!

贺云鸿回到贺府中时,天早黑了,府内遍掌灯火。

冬至是拜父拜母之日。因是朝中重典,贺云鸿穿的是祭+天++朝圣最隆重的朝服,在家如此衣着跪拜父母不妥,入府就先回自己的院子换衣服。凌欣给贺云鸿换衣时发现他手冰凉,忙催着他喝了热参汤,又找出件貂皮长坎肩给贺云鸿穿上。天冷,凌欣就不抱孩子出来了,自己穿戴了,拉着贺云鸿的手往主堂走。一路走,凌欣一路给贺云鸿揉搓手,两个人亲密惯了,相互依偎着,卿卿我我的样子。

姚氏好不容易等到了让她去主堂的信儿,马上就出门坐软轿过去。进了门才发现她是第一个,姚氏自然生气。她坐着等了会儿,贺霖鸿才与方嫲嫲扶着贺九龄进来了。原来贺霖鸿知道三弟回府了,就去接了父亲,一同来的。

贺霖鸿与父亲说着话,什么最近他在外面盖了多少房子,京城大路新修到了何处。进门后他将父亲扶到椅子上坐了,才向姚氏行礼。姚氏绷着脸,注意力全在贺九龄身上,不想和这个儿子说什么!

贺霖鸿请安后,赵氏带着两个儿子也到了。三个人请了安,见姚氏脸色僵硬,谁都不多言语,大家一边站着,就等着贺云鸿夫妇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丫鬟婆子们都不敢大声出气,气氛压抑。

过了一会儿,贺霖鸿对父亲说:“三弟进府时就过了晚餐时辰了,他又回了院子,若是父亲饿了,先吃些东西吧?”

赵氏也问:“父亲,可否现在摆席?”

贺九龄熟知朝事,如果贺云鸿是因被皇帝叫住才这么晚归家,反而是好事。三郎定要换衣,时间长些怎么了?孩子肯定累了,歇会儿都没事。何况,三郎是吏部尚书,比自己这个年纪时官都大,是贺家的顶梁之人,怎么能不等他?自己可不介意,于是笑着摆手,含糊地发声。

方嫲嫲站在贺九龄椅子外侧,在他的身侧后半尺处。贺九龄发不出需要舌头的音,可是方嫲嫲与他相处这么久,学会了读他的唇语,结合他的声调和音节,可以听懂他的意思。贺九龄习惯了通过方嫲嫲与人交谈,脸侧向方嫲嫲的方向说话,正好将后脑勺给了姚氏。

姚氏一直在用余光瞄着贺九龄。贺九龄今天穿了灰蓝厚袍,上面用银线绣了团花,往那里一坐,带着种轻松满意的怡然。姚氏本来已经如紧绷的弓弦,见贺九龄当着自己的面去跟那个方嫲嫲说笑,恨怨一触即发——他看来根本不在乎自己!

这当然……是真的。

方嫲嫲笑着为贺九龄翻译:“老爷说,不用,大家都等着三郎来吧……”

姚氏厉声道:“住口!三郎也是你能随便叫的?!你这个贱婢!”

方嫲嫲行礼,声音和婉地说:“老夫人,奴婢失礼了。”

贺霖鸿说道:“母亲,方嫲嫲只是为父亲……”

姚氏咬牙切齿:“放屁!什么东西!一个贱婢,一个奴才!仗着是大长公主府里的,就忘了自己下贱的身份!既然在我府,我打死你!”说着,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往贺九龄那边走——她真恨死了这个说话拿腔拿调的女子!既然无法让别人打她,那就自己亲自下手,掐死她!

姚氏的脸涨得通红,表情狰狞,不要说赵氏和她身边的两个孩子,连过去经常被姚氏怒骂的贺霖鸿都惊呆了。

姚氏身后的冯嫲嫲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姚氏:“老夫人!请自重!”

姚氏尖叫着要挣脱冯嫲嫲的拉扯:“我要打死这个贱婢!我不信我打不死她!”

贺九龄皱了眉,忽地站起来,对着虚空挥手,呜噜说话,他身后的方嫲嫲很平静地对贺霖鸿说:“老爷要回去。”语态如往温柔。

贺霖鸿看了眼头发乱了的母亲,对方嫲嫲点头:“好,我们扶……扶父亲回去吧。”也过来扶了父亲一只胳膊。

方嫲嫲扶着贺九龄往外走,姚氏喊着:“贱人!勾引男人!不要脸!……”

贺云鸿和凌欣到时,正看到方嫲嫲和贺霖鸿扶着贺九龄往外走,厅堂内,姚氏在哭喊着骂人。小两口被从亲昵中惊醒,一时都有些怔然。

凌欣小声地问贺云鸿:“是不是因为咱们来晚了?”姚氏气成这样?

贺霖鸿对两个人挤眉弄眼:“来,三弟!三弟妹!先送父亲回院子!”太丢脸了!别进去看了!

凌欣听清了姚氏的谩骂,明白了。她过去见过姚氏在清芬院的失控,并不觉得意外。贺云鸿刚要进屋,可是想起凌欣怀着孕,孕中女子眼睛要清净,就拉着她跟着贺九龄。几个人将贺九龄扶上软轿,跟着软轿往贺九龄的住处去了。

屋子里,赵氏反应过来,示意自己的两个儿子去追爷爷,然后对冯嫲嫲说:“冯嫲嫲,先将老夫人送回去,我们去拜了父亲,一会儿去拜见母亲。”

冬至家宴没有了,但是礼仪还得完成,先父后母,怎么也得先到父亲那边成礼,也正好让老夫人安静下来。

冯嫲嫲拉着姚氏,示意几个婆子过来帮忙,对赵氏说:“大夫人先过去吧,我送老夫人回院子。”仪态镇定,好像姚氏根本没有在哭闹。

赵氏带着两个孩子到了父亲的地方,与贺霖鸿等人将贺九龄请上了座位坐了,大家跪地向父亲行了礼。赵氏让人送了吃的过来,众人陪着吃了几口,谁也不提方才厅里发生的事情,可心中又惦记着姚氏那边,没留太晚,就告辞了。

姚氏见一帮人呼啦啦地随着贺九龄走了,盼了这么久的冬至宴成了这样,心中一空,放声哭泣:“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帮着个贱婢!……”自从那时冯嫲嫲讲了贺九龄对姚家的保护,她就无法再骂忘恩负义之类的话了,但是她还是觉得大家都对她不好!

冯嫲嫲对丫鬟们说:“去给老夫人送洗脸水来。”

姚氏的钗环散了,被冯嫲嫲等人拉扯了衣服,衣衫也全乱了,姚氏骂道:“你们这帮奴仆!反了天,敢来阻挡主人!”

冯嫲嫲摇头:“老夫人!人无礼义则乱,不知礼义则悖……”

姚氏嘶声喊:“谁不知礼义?!我知礼义!是你们这些人不守礼义!我是主人!你们是仆从!为何不听我的?!我是一府主母,那些不孝的孽障,为何不听母命?!你是个嫲嫲!我是老夫人,你有何脸面对我说礼义?!贺九龄是我的夫君!大长公主凭什么送个贱婢给他?可是经了我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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