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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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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番外15 归宿(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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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嫲嫲平时经常给姚氏讲道理,此时听了姚氏的话,却无语了,她叹息道:“老夫人不改改性子,老相爷是不会喜欢的。”

姚氏哭着说:“谁要他的喜欢?!想当初,他是怎么对我的?!”

冯嫲嫲说道:“贺老相爷对老夫人的宠爱,谁人不知。老夫人对贺老相爷如何,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姚氏泪下:“我给他生了三个儿子!他对不起我!他们都对不起我!”

三个儿子不是你的?冯嫲嫲没再说什么,带着人帮着姚氏净了面,为她重新梳理头发,扶她回了院子。

等到赵氏贺霖鸿等小辈们去见姚氏,姚氏已经躺在了床上,谁也不见!众人在外屋行了礼,说了些“希望母亲注意身体”之类的话。

姚氏现在知道这些话全是空的!说出来一点用也没有!听着好听,可是实际上,这些人没有一个会为她撑腰,逼贺九龄放弃那个婢女!自己是贺府的老夫人!无法降服一个儿媳也就罢了,现在已经落魄到无法赶走一个奴仆!

姚氏在床上泪如泉涌,外面的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贺云鸿和凌欣又一路拉着手回去,贺云鸿因为没有目睹清芬院,对自己的母亲会撕破脸对着一个嫲嫲闹成这样深感忧虑,皱眉不语。

凌欣却觉得姚氏说来也就五十四五,没那么老,在后世是更年期大妈,有脾气也是可以理解的,又不是个真的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她竟然比贺云鸿更加体谅姚氏!

凌欣小声地说:“我觉得,那个,嗯……”姚氏在嫉妒方嫲嫲!但是这话说出来,是对姚氏莫大的贬低——她是老夫人,怎么会到了与一个婢女争宠而失败的地步?凌欣经常与大长公主往来,知道那位老妇人的高超手腕,凌欣觉得自己与姜氏绑在一起,也抵不过人家一个指头。在大长公主的庇护下,凌欣管出主意,姜氏出面,要干的事情全办成了。在贺府何尝不是如此,大长公主只给了贺老相爷一个声音好听的女秘书,就几乎把姚氏气死。

贺云鸿说道:“娘子从今天起,就不用去母亲那里请安了。”母亲现在情绪暴躁,书中都说孕妇要心情愉快,他不得不向二哥学习,孩子要紧,孩子是未来,尽孝是自己的事。

凌欣也觉得自己怀着孕,不要惹什么闲气,不然荷尔蒙一乱,孩子长不好……听贺云鸿这么说,自然同意。

两个人进了院子,凌欣在贺九龄那里也没吃多少,想到贺云鸿在外面一日大典,定是饿了,亲自去了小厨房。贺云鸿裹了斗篷,坐在厨房炉火前的一个小凳子上,看着凌欣炒菜。

雨石在门边,见炉子里的火光将公子的脸映得明明暗暗,公子目光深远,似是在沉思。可是雨石觉得那位子特别舒服,有火烤着,还能闻到香味,公子一定在享受!

天晚了,凌欣炒了个醋溜白菜,又用府里做的香肠、青豆和剩饭做了炒饭,然后放入食盘,示意雨石来端,伸手拉贺云鸿:“走,吃饭去。”

贺云鸿皱眉问凌欣:“娘子不觉得难受?”

凌欣才意识到上次自己怀孕,闻一点油星就吐了,可是现在还能炒菜!凌欣有些担心了:“哎呀,我没感觉啊!”不是胎儿已经……

贺云鸿脸也变色了:“我马上去找周郎中!”

凌欣忙阻止:“别别!明天吧!”跟人家怎么说?我能做饭,这不正常?

贺云鸿眉头皱着,凌欣自己心慌,可还是说:“你别担心,该没事!”

贺云鸿搂了凌欣的肩膀,点头说:“娘子总是对的!”

凌欣一下子笑了,头靠了贺云鸿的肩膀说:“那你要听我的!”

两个人回到屋子里,将凌欣做的菜和饭全吃光了——凌欣真觉得有问题了!自己上次怀孕前期可是吃了就吐!但是她看贺云鸿的样子,忍着没说——这个家伙听风就是雨,万一草木皆兵,不让自己出府了可怎么办?

贺云鸿次日休沐,一早就请周郎中来了。周郎中号了脉说凌欣气血旺盛,胎脉稳实,该干嘛干嘛,别瞎担心!

贺云鸿和凌欣才安了心。

姚氏却不曾有片刻安心——她哭了一晚上,生了几天气,比以前更加愤懑——看来贺九龄肯定对方嫲嫲有心了!不然不会护着她!姚氏开始盼着年关。她知道冯嫲嫲的意思,要她放下架子,对贺九龄服软。可是她难道要像方嫲嫲那样对贺九龄好声好气、全心全意地服侍他吗?!她是大妇正妻,不是个妾!不是个婢女!她没那么下作!但是她一定要与贺九龄复合!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让她寝食难安!

天气越来越冷了,下了场大雪,贺九龄免了早晚的请安,让大家随意。姚氏不松口,贺霖鸿贺云鸿依然早晚去看她。

天寒地冻,摔一跤可不得了,凌欣终于不敢出门了。每日早上天黑着,她送贺云鸿上朝,贺云鸿都不让她走出院子,只踩着稻草铺的小路走到院门处。每每凌欣倚门看着雨石扶着贺云鸿在夜色里走远,都觉得揪心。成婚三年了,两个人还如新婚一般亲密,她对这个人越来越关心,总怕他饿着渴着冻着摔着……

凌欣让小厨房备着姜汤,贺云鸿一回来,就被灌上一碗。凌欣怕天冷贺云鸿消化不好,特别注意菜肴,让冬木又要清淡,又要有营养……她听说贺云鸿过去很容易生病,虽然这几年没病过,但是这个冬天真太冷了,她加倍提防。

贺云鸿每天在外面与人斗智斗勇,可一进府门,就像垮了一般,完全听凌欣摆布,吃吃喝喝就不说了,饭后还会被凌欣拉着在屋里来回走,别人见了定会觉得两个人同时犯傻。现在凌欣怀孕了,不能碰那药油,贺云鸿抱怨少了福利,身上不舒服,凌欣有时就用平常的桂花油给他按摩。贺云鸿觉得生活很滋润,天气再冷也没什么!

结果贺云鸿没病,贺霖鸿病了。贺霖鸿前一阵过于担忧罗氏的生产和坐月子,严冬一到,又要为京城的流民建简易房屋,忙里忙外,终于发烧了。周郎中来,说是外感风寒,要好好呵护,不然会转成伤寒。大家都特别紧张,连贺九龄都不顾大家的劝阻,不在意是否会过了病气,坚持来看这个二儿子。

贺九龄坐在床边握着二儿子的手,呜呜地说了半天话。方嫲嫲在一边翻译,不外乎是让贺霖鸿别着急,好好养病之类的。

贺霖鸿从小总被忽视,现在见眼瞎的老父亲冒着严寒来看自己,感动得哭了,次日就退了烧,慢慢地好起来了。

凌欣知道贺霖鸿病了,觉得自己光注意贺云鸿了,没照顾大家,就让冬木熬了防感冒的三白汤,给各房送去,还对贺云鸿详细描述了棉花的样子,要贺云鸿一定要找到棉花。现在人们所谓的被子,是用旧的碎丝绸填充的,贫民家甚至用芦花。战乱之后,物资贫乏,就是有皮货也没几片。凌欣传信给韩长庚和杜方,韩长庚和杜方开始寻些江湖人,打算夏天去东北方向交易皮货。

姚氏听说贺霖鸿病了,贺九龄去看了,就想到:自己要是生了重病,贺九龄不就会来看自己了?

这个主意一起,就无法消失!姚氏觉得自己以前太傻了!她这些年虽然一直总说不舒服,可是没有过什么大病,郎中来了老说没事!这次如果贺九龄前来看一眼,她不就有台阶下了吗?

贺云鸿若是知道母亲这么想,一定会感慨有其子必有其母。

姚氏要将想法付诸实践,自然不会喝凌欣送来的那些什么防伤风的药。她选了很冷的一天,晚餐吃得很饱——病了以后就没法吃什么东西了。然后,她洗了个热水澡,趁着身体还热乎,自己就出了耳房,还把斗篷的帽子掀开了。冯嫲嫲弄不清姚氏的意思,跟在后面说:“老夫人,该再等等,不能这么快出来,这天太寒了。”

姚氏浑身发热,猛地感到冷风拍过来,当时并不觉得难受,反而很是清爽,可是再一进烧着炭火的屋子,就觉得头胀。她以为自己定是要伤风了,甚至感到高兴!马上就往床上去,果然眼前发黑,她一头倒下,只觉得头疼欲裂,眼睛也像要炸开一般。冯嫲嫲见了,以为她要睡觉。反正方才刚刚洗漱了,问了一句,姚氏没答话,冯嫲嫲就给姚氏盖好了被子,放下床帐,吹熄了灯,领人退了出去。姚氏想要让冯嫲嫲去叫郎中,可是已经口不能言,急得耳中嗡地一声,昏了过去……

次日早上,冯嫲嫲见姚氏到了时辰没有起床,在门边轻声唤了几声,姚氏没声。冯嫲嫲觉得姚氏昨天吃得很好,没有病的征兆,以为姚氏要多睡会儿,就没再叫。等到贺云鸿来请安了,姚氏还没有起。冯嫲嫲又去叫,想等着姚氏说一声:“回吧。”好去告诉贺云鸿。半天没听见姚氏的声音,冯嫲嫲觉得不对,进了卧室,撩开床帐一看,见姚氏嘴眼歪斜,口水流满了枕头,已经不能动了。

冯嫲嫲忙出来告诉了贺云鸿,贺云鸿进来看了,赶快让人去请周郎中,又让人去朝堂告假。半个时辰后,周郎中来了,号着脉说:“燥伤阴津,又中了寒凉之邪,这是头风。”

冯嫲嫲点头说:“老夫人近来的确心绪烦躁,昨日浴后,又马上出了浴房。”

周郎中哼声:“情郁不舒,则血行涩滞不畅,与寒邪相合,则经脉拘挛,痹阻脑脉。老夫人该不是自己想找病吧?”

冯嫲嫲心中一动,想到姚氏近来的心思和贺家二公子的近况,明白了姚氏的打算。她与方嫲嫲是从小的姐妹,私下里,方嫲嫲曾说对贺老相爷非常敬重,想照顾帮助他一辈子,就摇头道:“这个,怎么可能?”的确可能,但我不告诉你。

贺云鸿心有九孔,一听冯嫲嫲的话,联想起姚氏冬至那场闹,就猜测到姚氏是故意的,一时又气又痛,他担忧地问周郎中:“这能治好吗?”

周郎中摇头:“要是发作之时我在场,许有些可能。但是现在看来,老夫人该是昨夜就中了头风,脑脉已死,我可保她的性命,治愈却是不能了。”

贺云鸿紧皱着眉头说道:“多谢郎中,尽力而为吧。”

周郎中行针用药,可是姚氏还是嘴歪不能言,手脚麻痹不能行走。

贺云鸿去见父亲,对父亲说母亲中了风,但没说自己的推测,浴室的事也没提。可他回去见凌欣,却没有忍住,说道:“母亲中风了,昨天洗澡后马上出了浴室……”

凌欣反应多快,立刻惊讶地说:“天哪!她……”贺云鸿看她,凌欣咽下了自己的话头——姚氏已经如此了,就不要再说什么了!

贺云鸿深深地叹息:“以后,好好照顾她吧!”

凌欣点头,拉了贺云鸿冰冷发颤的手,给他暖手,说道:“你放心。”人情债不能欠,贺云鸿这辈子,一定得把姚氏的恩债还上才行。

贺九龄听说了姚氏中风,犹豫了半日,表示要去看看——毕竟,那是他的妻子。姚氏对他无情,但是他对姚氏付出过真诚的感谢和喜爱。

方嫲嫲扶着贺九龄进了姚氏的卧室,姚氏醒了,她的眼睛转向床边,突然面目扭曲起来,发出了近乎嚎叫的声音——她现在理解了当初贺九龄的苦,她多想对贺九龄说一句话,一句就行!

方嫲嫲扶着贺九龄的手臂,温柔地说:“老夫人看来认出了老爷。”

贺九龄听着姚氏的吼声,可以想象这不是什么快乐的言语,看来她不喜见到自己。他叹了口气,转了身——既然她已经中了风,自己就不必再计较她什么了。人生最后各归各路,谁也无法强求谁的陪伴……

姚氏看着方嫲嫲扶着贺九龄走了出去,浑浊的眼中流出了眼泪:她想起了许久以前,她头一次见到这位郎君,他穿了一袭浅灰掩襟束腰长衫,儒雅清秀,气质温和,那时,自己是愿意的!多少年,他对自己温柔体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不好的话……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为何错过了八月十五?为何错过了冬至宴?她为何要装病?……

姚氏想起她与贺九龄的最后一面:贺九龄临出使戎营的清晨,那时她一脸不快,一语不发。贺九龄再回来,就已经瞎了眼睛。那么贺九龄最后记住的,该就是那时的自己……姚氏歪着嘴哑声呜咽……

冯嫲嫲站在床边劝道:“老夫人,别难受了,两位公子都很孝顺,老相爷也有方嫲嫲照看着,老夫人不必担心。”

方嫲嫲!姚氏在心中发誓——她一定要活下去!不能让那个贱人上位!

姚氏显示了强烈的求生欲,虽然瘫了,说不出话,可活了十五年。

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贺家两个儿子和三个儿媳,都是孝子,十几年如一日对母亲尽孝,早晚请安不说,还亲手喂食汤水,轮流推着老母散步。逢年过节的合家宴上,总是让母亲坐在轮椅上与大家一同进餐。

贺老夫人经常发脾气,歪着嘴叫,但是晚辈们从不计较,对老人的态度一向和蔼可亲,关怀备至。

人们说起贺老夫人都满怀艳羡:前面得夫君宠爱,后面受晚辈照料,真是太有福了!

许多人家都以此教育儿孙——孝敬父母,会有好前程。贺家第二子贺霖鸿,富可敌国,第三子贺云鸿,平步青云,风头之盛,无人可挡。天道酬良,不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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