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上,傅清颜和他你来我往,引经据典地辩驳,最终斗了个平分秋色。
于傅清颜而言,这个结果当然不尽如人意,她终究也没能说败刘正非。
可张婴却很满意。她原以为傅清颜能撑住几个回合便不错了,没想到傅清颜做得比她预想中更好。
张婴为什么明知傅清颜不能赢还要让她辩驳?因为张婴若是亲自出头,便成了世人眼中的仗势压人;而傅清颜年纪尚幼,便是输了,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如今不过十八岁,那刘正非却已经活了比你两倍长还有余,便是平局,也很该自豪了。”张婴很满意,她的确没有看错人。
今日宣政殿上,不仅她,就是朝堂诸公,也被傅清颜惊得不轻。
若是将刘正非换了他们,说不得就要败在一个小娘子手中了。
谁能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竟然能有那般学识呢?
因着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张婴便提出,今年秋天在长安的科举,允许女子参加,若是前十中女子更多,刘正非的言论自然不实,从此不得再提男尊女卑;若不然,张婴从此再不插手朝事,为天下女子做一个贤惠的典范。
这赌注实在不小,甚至于大多数人,都认为张婴不可能赢。
三年前的科举,世家不肯向赵琰妥协,参加的大都是寒门。可世家没想到赵琰的态度如此坚决,没有取得功名的世家子少有被任用。
再加上除夕之变,世家不得不低下高高在上的头颅,这就意味着今年秋天,将会有不少世家子参与到科举的角逐中,决不会再是三年前那一科的简单。
张婴态度坚决,刘正非和她对峙数息,最终点头答应。
张婴这般大手笔,让傅清颜也是大为吃惊,要知道她只有一人,要想赢,就必须有五个以上足够优秀的小娘子…
张婴看出了她眉间的隐忧,解释道:“世人偏见不是一日两日便可以打破的,我若是不这么做,他们如何会答应。所以,清颜,你要明白,这机会来之不易。”
给长安的女子一个科举的机会!
“倘若你们做到了,既然都是进士,那为何不能入朝为官?”张婴反问道。
傅清颜便明白了她的想法,张婴看她神色严肃,笑道:“我这样做,可以说把大部分压力都放在了你和女学小娘子的头上,害怕吗?”
女学的小娘子,是张婴挑选出的长安城中最优秀的一部分小娘子,想赢下刘正非,还要靠她们和傅清颜。
“怕。”傅清颜坦荡地回答。“可就算是再害怕,我也会和娘娘还有女学的大家一起走下去!”
要打破世人对女子固有的偏见,有些事就必须去做,有些压力更是无法避免。
“那就让我们一起,走下去吧。”张婴含笑说道。
傅清颜重重地点点头,而一直沉默的俞锦觞也开了口:“娇娇,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的眼神温柔而包容,傅清颜好像有了无尽的勇气与信心,因为她知道,有他陪着她!
翰墨阁中,傅清颜身边围坐着十来个小娘子,她环视一周,比起年前,女学中的小娘子又少了不少。
一些是要准备嫁人了,比如如今正在家中绣嫁衣备嫁的谢初;而有一些则是被家人连累,随家人流放或贬谪离开长安。
“诸位可有信心,为自己,为天下女子,博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有何不敢!”少女们纷纷扬声回答道。
傅清颜笑了,她想,只要她们一起努力,未来,一定会是和前世完全不一样的。
“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卓薇不知什么时候斜倚在门边,满脸不屑。“女子不就该嫁人生子,以夫为天么?你们竟然想考科举?!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所有人都皱着眉头看向她,卓薇顶着众人厌恶的目光,却丝毫不知收敛:“本来就是,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现在,你们这群人居然想着去做男人才能做的事儿,真是病得不轻!”
傅清颜冷着脸站起身,慢慢走到卓薇面前,卓薇有些色厉内荏:“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碰我,我…”
傅清颜狠狠地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卓薇傻了:“你——”
傅清颜不等她说完,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打了你,你要如何。”傅清颜的眼神冰冷如霜。
她一向是温和而端庄的,卓薇头一次见她这般样子,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升起一股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