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极霍焰都明白,所谓染病闭门不见,不过是长孙无境变相软禁宜贵妃,长孙昀和宜贵妃为何突然惹怒长孙无境,二人也不甚在意。
长孙昀向不受重视,此事在朝中并未起大波澜。
“儿子本以为陛下应当会休养一段时间。”霍焰为霍极添茶。
长孙无境遇刺,近身护卫禁军死得一干二净,对外只称长孙无境无事,不过轻伤。
霍家父子并不知长孙无境伤情到底严不严重,本朝没有日日上朝,五日一朝,长孙无境从景山回来后,只休了一日朝而已。
霍极淡淡道:“陛下龙体安康,是我们的幸事。”只要长孙无境能坐在朝上,旁的他们都不必管。
霍焰应是。
霍极默了默,又道:“陛下属意,让太子去往南境,镇压战败蛮族余孽与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号称南楚太子余孽。”
南楚灭国十七栽,突然冒出个南楚太子,霍焰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惊愕道:“太子?太子怎可能去。”
他再道:“此事于那些寒门莽夫而言许是个拼一把的好差事,但于有点根基的朝臣世家来说,都是个苦差,谁愿去那等边境蛮荒之地,更别提太子,太子不需要军功固权,去南境只会被削权。”
“且,太子身份尊贵,向来讲究,只用精细之物,连茶都只喝万金一两的,怎去得了那等苦寒之地,受那种苦,镇压那些莽夫。”
霍极未答,反是意味深长道:“此去南境路途偏远,不说到了南境如何,便是路上出个什么事也很正常。”
现下,长孙曜一死,就会彻底颠覆朝局,同样的长孙无境死,也会颠覆朝局。
“便是陛下有此意,皇后同姬家又怎会同意。”霍焰道,姬神月和姬家又不是摆设。
霍极长叹了一口气,又道:“此事虽难。但焰儿,这却是我们霍家的机会。”
抱琴接了摘星楼前分送的粽子糖,打开看罢,将粽子糖递给陈见萱:“姑娘,是素喜斋的玫瑰粽子糖。”
“奴婢看过了,那些下仆送的都是玫瑰味的粽子糖。”
素喜斋的糕点果糖都是京中最好的,这么一袋玫瑰粽子糖价格已经不便宜,于寻常百姓来说,都是舍不得买的。
今日三月十三,长孙明十八岁生辰,长孙无境的赏赐,燕王府足抬了一日才抬完。
李家豪掷重金,在东城二十几条街点了几十万的华灯,光摘星东西二楼便点灯数万,摘星塔饰满玫瑰,挂着数不尽的玫瑰粽子糖。
摘星东西二楼并摘星塔前更有豪仆数百,备了数万袋的玫瑰粽子糖分发给百姓,只为长孙明庆祝生辰。
说是说李家,但众人皆知,是李翊给长孙明庆生辰,这一日,简直比上元灯会和请神节时更加热闹。
“姑娘,这李家小公子真真是纨绔败家子啊。”抱琴小声道,怕是除了李家,也没有敢这么花钱的了,“这一个晚上得花多少银子啊。”
“又不是花你的银子,你心疼什么。”陈见萱笑道,“李家有钱,李翊愿意给燕王殿下花,陛下又宠着燕王殿下,谁敢说。”
“姑娘说的是,只是我瞧着这李家小公子给燕王殿下这般庆生辰是不是有些奇怪,都是花啊糖啊,怎像是为女子庆生辰似的,燕王殿下虽生得像女子,但再怎么说,燕王也是男子啊,怎会喜欢这花啊糖啊。”抱琴看着挂满玫瑰和玫瑰粽子糖的摘星塔道。
陈见萱默了默,有些不大肯定地道:“许是因为燕王殿下喜欢吃玫瑰棕子糖,这玫瑰粽子糖是燕王殿下所爱。”
“燕王殿下竟爱吃糖。”抱琴有些意外,她只当男子都不爱甜腻腻的吃食,她忽看到长孙曜在不远处,赶忙道,“姑娘,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她说罢,又不解嘀咕:“太子殿下怎会在这?”
陈见萱顺着抱琴说的方向看去,果是长孙曜,身边跟着陈炎等人。
李翊为长孙明庆生辰这么大阵仗,长孙曜不可能不知道。
“姑娘,我们偷偷绕过去,装作恰巧碰到太子殿下吧。”抱琴小声道。
陈见萱只远远看着长孙曜,直到长孙曜入了摘星楼东楼,再看不到人了才收回视线,淡淡道:“不必,既有数十万的华灯,去赏灯游玩也极好,何必去太子殿下跟前瞎晃。”
抱琴不敢说了。
陈见萱带着抱琴转身,却又见韩清芫自人群中窜出,韩清芫没看到陈见萱,直接往摘星东楼去。
抱琴认出韩清芫,道:“姑娘,韩家姑娘都来了,您真不去?”
陈见萱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后,道:“不能去。”
长孙曜无事不会来摘星楼,既来定是有事或有想见之人,即是有事她便不能去扰,若是有想见之人……
那个想见之人不是她,她更不能去扰。长孙明很是心痛,李翊给她庆生辰这事没有提前同她说,她是在顾婉那吃了午膳回燕王府后,李翊带她和裴修来,她才知的这事。
她为还李翊那六万金,把长孙无境给的封王赏赐都给变卖了,穷得不敢吭声。
今日长孙无境赏赐的又全是中看不中用,难以变卖的。
但李翊一个晚上,就能花她十年的年俸,人比人气死人啊,还不如当李家儿子,当什么王爷。
裴修垂眼看长孙明挂在腰间的小锦袋,那是他送给长孙明的生辰礼,他求的平安符。
他觉得送生辰礼这事重在心意,但此刻同李翊那混蛋一比,这心意怎么显得那么寒酸。
长孙明靠近裴修,小声:“你真不知道这事?”
裴修明白长孙明的意思,道:“我要知道,能不告诉你吗。”李翊这着实太高调了。
为了热闹,摘星楼东西二楼都没有禁客,反是因长孙明生辰,今日摘星东西二楼的客人都赠好茶好酒,热闹得很。
李翊抱了两坛酒,挤在二人在中间:“老早就给你们备的,西域美酒,今夜不醉不归!”
长孙明裴修二人面色一变,一人夺了一坛酒去,异口同声:“你不准喝!”
裴修每每想起李翊醉酒耍酒疯的模样都头疼,他很是直接地道:“你不配喝酒。”
长孙明深呼了口气:“哥,求你放过我吧。”
李翊怪叫起来,一手锁一人喉,将两人死死锁住:“敢说我不配?放过?做梦做梦!这是我的地盘,谁也别想走出去,全给我喝!”
长孙明裴修有苦难言。
蓦地,众人看到长孙曜自楼梯那处缓缓登上来。
摘星东西楼六楼雅间收资高昂,今日李翊更是为了长孙明将六楼雅间的费用提了十倍,只为六楼少些客人,又不至太过清冷,但提了十倍的价钱归十倍的价钱,雅间今日吃喝都不用钱,且还有平日吃不到的珍稀佳肴,故而能花得起这钱的客人,也不觉此有什么不好。
周遭倏地安静了下来,李翊也不再叫嚷,只仍锁着二人,摘星楼六楼客人皆为豪门贵客,在廊道的几个世家公子自当认出了长孙曜,正准备行礼,长孙曜身后侍从噤声示意众人。
众人会意,这便是不让行礼,一一恭敬垂首让道。
长孙曜神色冰冷,长眸微阖,乌黑的眸子沉沉一片。
长孙明略低了头,不看长孙曜。
长孙曜好似没看到几人一样,越过三人。
直到听到雅间门阖上,李翊方低声道:“太子来干什么?”
裴修哪里知道,摇头:“不知。”
长孙明有些沉默,也不说话。
没待几人走去自己的雅间,后头的雅间门又打开了,陈炎自雅间出来到了长孙明跟前。
陈炎行礼,他打量一下李翊,道:“燕王,太子殿下说,如此行事太过轻浮,有伤风化,不妥。”
长孙明:“……”管得倒是挺宽。
李翊嘴角一抽,松开二人。
长孙明三人刚入雅间不久,便有人来敲门,听侍从回禀,是镇北将军府人求见长孙明。
镇北将军府便是韩家,裴修和李翊并不知道韩清芫同长孙明表明心意一事,二人只觉奇怪,镇北将军府的人怎会求见长孙明。
长孙明一听,头疼了:“不见,回了。”
侍从下去回话,随后便听得橘儿高声:“燕王殿下,姑娘说了,您要是不见她,她就把和您的事都说出去,她是都不怕的。”
李翊裴修齐齐一滞,错愕看长孙明。
长孙明腾地起身,虽然她同韩清芫什么事都没有,但韩清芫那是什么丫鬟,说的都是什么话,很是容易让人乱想。
李翊轻咳几声,欲言又止。纠结好一会儿后,还是开了口:“韩清芫?那个,太子那个……”
长孙明面上又红又白,都是气的:“你们先吃,我去打发一下。”
橘儿看到长孙明出来,舒了口气,同长孙明行了一礼,道:“恭贺燕王殿下生辰,姑娘恳请您去雅间坐坐,只一小会儿便好。”
“你怎么能同你家姑娘一块胡闹。”长孙明在韩清芫身边见过橘儿几次,认得出橘儿。
橘儿立刻就红了眼,道:“奴婢只是奴婢,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奴婢有什么法子。”
长孙明怀疑橘儿是故意的,她好几次都见到橘儿眼睛莫名就红了,这对主仆,风格独树一帜。
“燕王殿下便去吧,平日不见姑娘便罢了,今日是您的生辰,都不让姑娘见一下,姑娘心里多难受啊。”橘儿又道。
长孙明头疼道:“我和她见面,不合适。”
“左右也没人看到,燕王殿下怕什么。”橘儿不放弃。
长孙明要橘儿转头,看对面的雅间:“太子就在那间雅间。”
橘儿面色变了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小了声:“姑娘的雅间在楼下,从楼梯这下去就可以了,燕王殿下不用过太子殿下的雅间门口。”